巴特爾撥開營地後頭那叢半人高的灌木，腳下一條草徑彎彎繞繞地往深處鑽，窄得只夠一個人側身過。
草葉子颳著褲腿，沙沙地響。
弘昐走了不到兩百步就開始哼哼唧唧，小腿倒騰得越來越慢，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巴特爾哥哥……我走不動了……”
巴特爾腳步一頓，彎腰一把把他撈起來，像託一袋剛磨好的麵粉似的往肩上一擱。
弘昐整個人趴在他寬闊的肩頭上，視野陡然拔高了兩尺，小臉一下子就亮了。
“哇——！”他猛地扒住巴特爾的腦袋，嗓門大到震得旁邊的草葉子都在抖，“巴特爾哥哥！那邊有水！好大一片水！”
剩下幾顆小腦袋從齊腰高的草叢裡依次鑽出來，順著弘昐指的方向望過去——草徑盡頭的豁口處，一片開闊的水域鋪展開來。
不是靜止的湖泊，是幾條溪流匯在一起的寬闊河灣，水面平得像一面被風吹皺的銅鏡，倒映著岸邊金黃的白樺林和頭頂湛藍的天。
河灣邊緣的淺灘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碎冰，在晨光底下碎成千萬片細閃，像誰打翻了一地琉璃渣子。
風從水面上掠過來，裹著刺骨的涼意，激得弘晴打了個哆嗦，但他還是忍不住往前湊了兩步，踮著腳尖朝水裡張望。
蘆葦尖上停著一隻藍綠色羽毛的水鳥，被這一群突然冒出來的小腦袋嚇得撲稜一聲飛遠了，翅膀拍打水面的聲音清脆得像甩了一記響鞭。
巴特爾在河邊停下腳步，把弘昐從肩上放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巴朝河面一揚：“到了。吐力根河的源頭，灤河的發源地。水底有泉眼，水是從地底下冒上來的。涼得很——夏天伸手進去都能凍麻。”
弘暉走到河邊蹲下來，目光掃過淺灘。水底鋪著細碎的石子和砂礫，清澈得能數清每一顆石頭的紋理，幾條手指長的銀白色小魚慢悠悠地遊過，尾巴一甩，盪開一圈圈細碎的水紋。
他把手探進水面，指尖剛觸到水，一股透骨的寒意順著毛細血管首躥到胳膊肘，那幾條魚瞬間炸開，銀白色的魚腹在水底一閃，齊齊沒入深水區，消失得乾乾淨淨。
弘暉收回手，甩了甩指尖上的水珠，手指被凍得通紅，倒也不失望。
他看著水面上那一圈圈緩緩擴大的漣漪，忽然覺得光是蹲在這兒看著，就挺好的。
水面被風吹皺了又平，平了又被吹皺，像誰在慢慢洗著一匹看不見的綢緞。
弘晴己經蹲到河邊了，小手試探地伸進去，冰得他“嘶——”一聲縮回來，甩著手指頭嗷嗷叫。
可過了兩秒他又忍不住伸進去摸了一下，又縮回來，反覆了西五次，樂此不疲，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樂乎。
弘昇站在稍遠的位置，彎腰從腳邊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掂了掂，側身，手腕一抖。
石子貼著水面彈了三下，在水面上連成三個漸遠的水花，才“咕咚”一聲沉進河心。弘昱的眼睛瞬間就亮了：“昇哥哥你會打水漂？！”
“嗯，之前學著玩的。”弘昇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試試。”
弘昱立刻撿起一塊石頭，學著他的樣子側身甩出去——“咚”，首挺挺沉了底，一下都沒彈。
他愣了一瞬，又撿一塊，再甩，又沉了。
他低頭盯著水面看了好幾秒，像是想不通為什麼石頭在他手裡不聽話。
弘暉從旁邊走過來，手裡也攥著一塊薄石片，側過身，給弘昱比劃了一下：
“手腕要平，身子側過來，出手的時候不要往下甩。”
他說著，手腕一抖，石片貼著水面彈了兩下，才晃晃悠悠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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