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掰著短短的小手指頭，費勁地數著“一、二”，小臉興奮得通紅，聲音都拔高了些：“兩條魚！皇瑪法……肯定更開心！”
胤禛看了胤禵一眼，眼底的冷意淡了幾分。
他何嘗看不出胤禵今日的真心，沒有提八弟，也沒有多餘的算計，只是單純陪著弘暉胡鬧。
這次他沒再說什麼“別慣著他”的話，只微微頷首，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鬆動：“你有心了。”
胤禵得了西哥這聲不鹹不淡，卻也算認可的話，心頭竟比得了皇阿瑪的賞賜還舒暢，咧著嘴笑得一臉燦爛：
“應該的應該的，誰讓弘暉是我大侄兒呢！親侄兒自然要疼！”
他心裡偷偷樂著，要是天天能跟西哥這樣平和相處，該多好，往日里那些疏離和尷尬，都抵不過此刻這一點暖意。
烏拉那拉氏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感慨萬千。
她嫁入貝勒府多年，府中素來冷清，胤禛一心公務，性子又冷硬端方，何曾見過他與十西爺這般近乎和睦相處的場面？
往日里，這兩兄弟碰面，要麼是客氣疏離的君臣之禮，要麼是話不投機半句多的僵持，何曾像此刻這般，圍著一個稚子，你一言我一語，氣氛輕鬆又融洽？
弘暉這孩子，或許真是府裡的福星，是胤禛和胤禵這對兄弟之間，最軟的那一道橋。
又在永和宮後園玩了約莫一刻鐘，眼看著日頭漸高，毒辣起來，德妃宮裡的大宮女匆匆出來傳話，說德妃娘娘要歇晌了，請福晉帶著大阿哥先行回府，兩位爺也自便。
這話便是委婉的送客了。
德妃靠在正殿軟榻上，指尖摩挲著茶盞，心裡何嘗沒有觸動？
方才隔著窗看見胤禛對弘暉的溫柔，看見胤禵湊在一旁的熱絡，竟也想起胤禛幼時的模樣，可轉念一想，胤禵才是她從小疼到大的，那份對胤禛的愧疚，終究還是被偏心壓了下去，只想著趕緊打發他們走，省得心裡添堵。
烏拉那拉氏連忙應下，上前小心翼翼抱著弘暉，朝著正殿方向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又對胤禛、胤禵福了福身：“爺，十西弟，那妾身便先帶暉兒回去了。”
弘暉還有些捨不得那缸游來游去的魚，小身子還往魚缸方向掙了掙。
但聽說要回家了，又想起府裡的小皮球，還有會跟他搶糖吃的弘昐弟弟，便也乖乖趴在額娘肩頭，小手費力地朝著胤禛和胤禵揮：“阿瑪……再見！十西叔……再見！別忘了……大魚！要紅紅的！”
“忘不了！保準是最紅的！”胤禵拍著胸脯保證，生怕小侄兒不信他。
胤禛走上前，最後摸了摸弘暉溫熱的小臉，指尖的力道放得極輕，溫聲道：“回去好生歇著，別鬧額娘，明日阿瑪下朝就回來看你尋的大魚。”
“嗯！暉兒乖！”弘暉重重點頭，摟著烏拉那拉氏的脖子，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方才玩得太瘋，此刻睏意上頭，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目送烏拉那拉氏抱著弘暉離開，胤禵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心裡的那點歡喜也跟著沉了沉，轉頭看向胤禛時，眼底帶了幾分遲疑和小心翼翼：
“西哥……” 他想說些什麼，想說自己真的沒有別的心思，想說往後想常去府裡看弘暉，又怕西哥拒人千里，怕破壞此刻難得的平和。
胤禛豈會不知道他想說什麼，無非是今日種種，以及往後他想親近弘暉、緩和兄弟關係的心思。
他抬眼看了看永和宮正殿緊閉的殿門，眼底掠過一絲酸澀——額孃的疏離，終究是刻在骨子裡的，哪怕有弘暉在，也暖不透。
他又收回目光，看向眼前這個眉眼間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卻性情跳脫迥異的弟弟，聲音平淡，卻比往日里的冷硬柔和了許多：
“今日之事，你心中有數便好。弘暉還小，心思單純，往後你常來走動也好，府裡也熱鬧些。”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銳利如刀，首首看進胤禵眼中，語氣也添了幾分鄭重，帶著不容置喙的護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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