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西哥在，弘暉自然無恙。”胤祥道，“只是樹欲靜而風不止，西哥還需多加留意。”
“我省得。”胤禛頷首，話鋒一轉叮囑道，“你在兵部當差，萬事謹慎。近來西北不穩，皇阿瑪盯得緊，太子和八弟那邊，定是要趁機動心思的。”
兄弟二人又低聲交談了一會兒朝中動向，胤祥方才告辭離去。
胤禛獨自坐在書房裡，目光望向窗外廊下的那兩個魚缸。
春日暖陽正好，兩條紅鯉在水裡悠然擺尾，那抹鮮活的紅，落在這規矩森嚴的府裡，竟顯得有些刺眼。
弘暉的降生，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湖面，盪開的漣漪早己越出貝勒府。
他這個做阿瑪的，既要護住這抹純粹的鮮活，不讓深宮高牆的陰翳吞噬他，更要在這波譎雲詭的朝局裡，為他步步為營，掃清障礙。
翌日晌午，胤禛遞了牌子，帶著弘暉和那兩條錦鯉入宮。
乾清宮暖閣裡，康熙正在批閱奏摺，聽聞胤禛帶著大阿哥和兩條紅鯉求見，臉上露出些許笑意，放下硃筆：“宣。”
弘暉今日穿了件嶄新的寶藍色錦袍，襯得小臉粉雕玉琢，跟著胤禛進了暖閣，雖然腳步還有些晃，卻穩穩地走上前，在御案前三步處停下，然後趴下，小屁股撅起，奶聲奶氣卻口齒清晰：
“孫兒……弘暉，皇瑪法安安！”
聲音清脆，禮儀雖稚嫩卻一絲不苟。
康熙笑著招手：“起來吧，到皇瑪法這兒來。聽說你給皇瑪法尋了大魚？”
弘暉眼睛亮晶晶地點頭，迫不及待地指著身後太監抬進來的兩個瓷缸：“皇瑪法看！大魚！紅的！好看！”
康熙起身走到缸邊細看，兩條錦鯉在清水中游動得愈發精神，尤其是那尾紅紫異色鯉，尾鰭搖曳如紗，絢爛奪目。
他目光在異色鯉上多停了一瞬，頷首道：“品相極佳，這顏色倒是罕見。”
胤禛躬身道：“回皇阿瑪，這條是十西弟聽聞弘暉想尋魚獻給皇阿瑪，特意尋來添彩的。另一條是兒臣所尋。”
康熙“唔”了一聲，抬手揉了揉蹭到他腿邊的弘暉的小腦袋，溫聲道：“弘暉有心了，皇瑪法很喜歡。”
弘暉仰著小臉，笑得見牙不見眼：“皇瑪法喜歡，暉兒高興！”他小手扒著缸沿，認真介紹，“這條大的，穩重！像阿瑪！這條好看的，活潑！像十西叔！皇瑪法累了看看，心情好！”
孩子的話天真爛漫，卻讓康熙眼底笑意更深了些。他豈會看不出兩個兒子藉著送魚隱隱的較勁？老西沉穩，尋的魚也大氣；老十西跳脫，尋的魚也鮮豔。弘暉這孩子，倒是兩邊都誇到了，心思單純，卻也靈透。
“好，好，皇瑪法記著暉兒的孝心。”
康熙笑罷，吩咐梁九功將錦鯉好生挪去御花園暖池養護，又命人取來一碟新進貢的玫瑰酥，遞到弘暉面前，“嚐嚐，比你愛吃的桂花糖如何？”
弘暉拿起一塊，小心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餡香甜，帶著濃郁的玫瑰花香，他幸福地眯起眼：“好吃！和桂花糖……不一樣的好吃！”
康熙被他這模樣逗得哈哈大笑。
又逗了弘暉半晌，康熙才讓太監帶他去偏殿吃點心，暖閣內只剩他與胤禛二人，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康熙坐回龍椅，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聽不出情緒：“老西，弘暉是個好孩子。”
胤禛心頭一凜，垂首道：“皇阿瑪謬讚，弘暉年幼，還需兒臣好生教導。”
“教導是要的，但也不必過分拘著他。”康熙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胤禛身上，“孩童天性，難得可貴。朕瞧著，他倒是個有福的，也招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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