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散場後，弘暉抱著那張幾乎能將他整個人裹住的火狐皮，小短腿一步三晃，緊緊跟在胤禛身後，回了自家的營帳。
帳內，小紅聽見動靜，立刻從鋪著軟毯的籃子裡探出毛茸茸的小腦袋，烏溜溜的眸子警惕地望向門口。
待看清來人是弘暉，頓時發出一陣細細的、滿含欣喜的嗚咽聲，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傷腿絆住，只能焦急地用小爪子一下下扒拉著籃沿。
“小紅！我回來啦！”
弘暉眼睛一亮，立刻把沉甸甸的火狐皮往旁邊矮榻上一丟，噠噠噠地邁著小短腿跑過去，小心翼翼地將小紅捧進懷裡，用軟乎乎的臉頰蹭了蹭它毛茸茸的頭頂，雀躍道：
“你看，這是皇瑪法賞我的大皮子！二伯還說，要再送我一張黑的呢！回頭額娘用這個給你做個暖和的小窩，好不好呀？”
小紅像是聽懂了一般，伸出粉嫩的小舌頭，輕輕舔了舔弘暉的下巴，惹得小傢伙咯咯首笑，清脆的笑聲在帳內漾開。
另一邊，烏拉那拉氏正由丫鬟伺候著卸下發簪耳飾，瞧見兒子這般無憂無慮的模樣，眼底瞬間漾滿了溫柔的笑意。
可轉瞬，她的目光落在一旁的胤禛身上，心頭微微一沉——夫君面上雖依舊沒什麼表情，眉宇間卻籠著一層幾不可察的凝重。
果然，胤禛淨手過後，便在榻邊落座，目光沉沉地落在正跟小狐狸嘀嘀咕咕的弘暉身上。
“弘暉。”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平日裡弘暉做錯事，教導他聽話時才會有的沉肅。
弘暉聞聲抬頭，小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散去，對上阿瑪嚴肅的神色，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抱著小紅乖乖站好，軟糯地喚了一聲：“阿瑪。”
烏拉那拉氏見狀，連忙屏退了身邊的丫鬟，帳內霎時只剩下一家三口，還有一隻懵懂歪頭的小狐狸。
“今日之事，你可知有何深意？”胤禛開門見山，語氣是弘暉熟悉的、教導他時的平靜語調。
弘暉眨巴著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小腦袋瓜努力轉了轉，脆生生道：“皇瑪法賞我皮子，是因為……因為我聰明？太子二伯還要加賞，是因為……喜歡暉兒？”
他記得幼兒園老師們說過，長輩們給予禮物，是源於喜歡和看重。
“一半對，一半不對。”
胤禛朝他招了招手，讓他在自己面前坐好。
小紅乖巧地蜷在弘暉膝頭，小腦袋搭在爪子上，聽著兩人說話。
“皇瑪法賞你，固然是喜歡你機敏伶俐。但更重要的是，你在蒙古王公面前，進退有度，不失我大清皇孫的風範，又懂得變通，全了雙方的顏面。這關乎國體，絕非孩童嬉戲那般簡單。”
弘暉聽得雲裡霧裡，什麼國體、顏面，於他而言實在太過深奧，小眉頭不知不覺間便皺了起來。
胤禛話鋒一轉，繼續道：“至於太子殿下……”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深邃，“殿下身份尊貴，一言一行皆有深意。他今日當眾厚賞於你，是恩典，亦是……
是什麼？是昭示對胤禛這一系的拉攏？是向皇阿瑪展示儲君對侄兒的仁愛？還是更深遠的佈局？這些話，胤禛無法對一個兩歲孩童明言。
他話鋒一轉，換了個孩童能懂的說法：
“……亦是對你的期許。殿下這般看重你，往後你更要謹言慎行，克己復禮，莫要辜負了這份期許，更萬萬不可恃寵而驕，明白嗎？
弘暉似懂非懂地點著小腦袋，小眉頭卻越皺得更緊了。
他只覺得阿瑪今日說的話，比《三字經》裡的“人之初，性本善”還要拗口難懂，而且阿瑪的表情好嚴肅，讓他心裡有點怕怕的，又有點……不耐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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