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太后那彷彿亙古不變的、嚴肅平淡的臉上，終於緩緩地、緩緩地，綻開一個清晰的、溫和的、真實的笑容。
那笑容如古潭投石，漣漪微漾，讓她整張臉都柔和了下來，連眼角的細紋都顯得慈祥。
“好孩子。”
她伸出手，這次不是被蹭，而是主動地、輕輕摸了摸弘暉的頭，動作有些生疏，卻帶著真切的暖意，“以後常來寧壽宮，陪哀家說說話。”
康熙在一旁看著，心中大慰。
他知道太后性子淡，今日帶弘暉來本也只是想讓太后見見，沒指望能有多熱絡。
卻不想，這小子竟有這般魔力，連太后這般人物，都能在片刻間被他的赤子之心打動。
“皇額娘喜歡他，是他的福氣。”康熙笑道。
太后收回手，目光卻還停留在弘暉身上：“是個靈透的孩子。皇帝有心了。”
殿內的氣氛，不知不覺間，己從最初的肅穆清冷，化為了淡淡的溫馨寧和。
弘暉得了佛珠，又被太后摸了頭，心裡那點忐忑早己飛到九霄雲外。
他膽子大了起來，開始小聲跟太后說起府裡的小狐狸，說躲貓貓的趣事，說弟弟弘昐多可愛。
太后安靜地聽著，不時頷首，雖然話依舊不多，但眼神里的柔和，卻越來越明顯。
康熙陪著坐了一炷香的時間，見太后確有倦意，便起身告辭。
太后這次沒有立刻點頭，反而看向弘暉：“今日便留在哀家這兒用午膳吧。小廚房做了素齋，你也嚐嚐。”
弘暉看向康熙。康熙笑道：“你烏庫瑪嬤留你，是你的體面。好生陪著。”
又對太后道：“兒子前朝還有事，晚些時候再來接他。”
太后點頭：“皇帝自去忙。”
康熙離開後，寧壽宮的午膳果然擺了上來。
菜式清淡精緻，多是豆腐、菇筍、時蔬。弘暉吃得津津有味，太后見他胃口好，還讓嬤嬤給他多夾了幾筷子。
用罷午膳，太后照例要小憩。弘暉被嬤嬤帶到偏殿暖閣休息。
他玩了一上午，此刻也有些困了，躺在鋪著軟褥的榻上，手裡還攥著那串檀香木佛珠，沒一會兒就睡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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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得香甜，不知過了多久，弘暉是被外間隱約的說話聲和腳步聲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揉著眼睛坐起來，暖閣裡靜悄悄的，只有炭盆裡偶爾噼啪一聲輕響。
窗外天色還亮著，看時辰應該是午後。
外間的聲音更清晰了些，是個年輕男子的聲音，語調溫和，語速平緩，正與太后說著什麼。
弘暉好奇地豎起小耳朵聽，但那聲音隔著簾子聽不真切。他趿拉上小棉鞋，輕手輕腳地蹭到門邊，扒著簾子縫往外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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