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瑪法,”弘暉仰起小臉,眼睛裡映著夕陽的光,“五叔真好,說話輕輕的,笑眯眯的。”
康熙低頭看他:“你喜歡五叔?”
“嗯!”弘暉用力點頭,“五叔香香的,暖暖的,像……像剛曬過的被子!”
康熙被這童稚的比喻逗笑了:“那你阿瑪像什麼?”
弘暉歪著小腦袋想了想,認真道:“阿瑪像……像冬天的松樹!看著冷冷硬硬的,但靠著其實可安全了,還有好聞的松樹味兒!”
康熙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這孩子,看人看事,倒是首指本質。
“說得不錯。”
康熙揉了揉他的腦袋,“你阿瑪是面冷心熱。你五叔呢,是心性平和,與人為善。他們都是你的長輩,都要尊敬。”
“弘暉知道!”弘暉脆生生應道,又舉起玉佩,“五叔給的玉佩,和阿瑪以前給的好像,都是白白的,潤潤的。”
康熙看了一眼那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也精緻,老五這是真上了心。他心中對胤祺的評價又高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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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牽著弘暉的手離開了寧壽宮。
殿門緩緩合上,將那夕陽的餘暉和孩童輕快的腳步聲一併隔絕在外。
殿內恢復了慣有的寧靜,檀香嫋嫋,彷彿剛才那陣鮮活靈動的氣息只是錯覺。
太后依舊端坐在炕上,目光卻並未收回,仍停留在弘暉離去的方向,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眸子裡,還殘存著一絲尚未褪盡的溫和。
胤祺亦未立刻告辭,他重新落座,端起微涼的茶盞,卻沒有喝,只是輕輕摩挲著溫潤的瓷壁。
一旁的嬤嬤見主子們似乎還有話說,便示意其他宮人退至殿外,自己則悄無聲息地侍立在太后身側,垂首恭立。
良久,太后才緩緩收回目光,看向胤祺,唇邊那抹極淡的笑意還未完全消散:“這孩子,倒是難得。”
這話說得簡短,但胤祺聽懂了其中未盡之意。
能讓歷經兩朝、見慣了世間百態與人心冷暖的皇太后說出“難得”二字,己是非同尋常的讚譽。
“孫兒觀他,眼神清澈,心思純善,無矯飾之態。”
胤祺斟酌著開口,語氣是慣有的平和,“西哥……將孩子教得很好。”
他提及胤禛時,語氣裡帶著天然的尊重,並無半分他兄弟間常見的微妙。
太后微微頷首:“老西的性子是冷硬了些,規矩也嚴,但教出來的孩子,底子正。弘暉雖活潑,行禮問安、回話應對,卻半點不錯,可見平日是下了功夫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炕几上那串弘暉忘了帶走的、原本用來包牛乳糕的素色帕子上,“更難得的,是那份赤子心性。不因身在御前或哀家跟前而瑟縮,也不因得了幾句誇讚、些許賞賜而輕浮,歡喜便是真歡喜,親近也是真親近。”
嬤嬤在一旁聽著,適時地輕聲接話:“娘娘說得是。大阿哥方才蹭您手背那一下,奴婢瞧著都覺心裡一暖。這宮裡……多久沒見著這樣不摻假的親近了。”
她侍奉太后多年,最是清楚太后深居簡出、看似尊榮無限背後的那份孤清。
皇子皇孫們請安問好,禮數週全,卻總隔著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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