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被阿瑪穩穩抱在懷裡,小身子裹在厚實的錦袍裡,心裡想著弟弟不舒服,卻仍忍不住頻頻回頭,目光黏在庭院中那尊裹著阿瑪墨色披風的雪人身上。
雪花還在零星飄落,落在雪人的“肩頭”,襯得那襲披風愈發厚重。
“阿瑪,”他軟糯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雪人穿著你的披風,夜裡風大,它會不會還是覺得冷呀?”
“它是冰雪做的,不怕冷。”胤禛簡短回答,腳步未停。
回到暖意融融的屋內,暖爐裡的銀炭燃得正旺,氤氳出淡淡的暖意,驅散了一身寒氣。
弘暉的乳母早己候在一旁,手邊的銅盆裡盛著溫度適宜的熱水,旁邊疊放著乾爽柔軟的綾羅小衣,皆是早己烘得溫熱的。
內室裡,烏拉那拉氏親自伺候弘昐擦身更衣,動作輕柔卻又不失利落,臉上滿是疼惜。
“來人,”
烏拉那拉氏吩咐門外的侍女,語氣溫和卻帶著幾分急切,“速速端一碗溫溫的薑湯來,給二阿哥衝調好了,切記不可太燙,剛好能入口便好,也好驅驅寒,免得真受了涼。
李氏站在一旁,看著福晉這般細緻周到,心中滿是感激,連忙屈膝行禮:“多謝福晉費心惦記,昐昐能得福晉如此照拂,是他的福氣。”
弘昐換上乾爽柔軟的中衣,被乳母輕輕裹進哥哥那床暖和的錦被裡,只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
許是真的累極了,又或是感受到了被褥的溫暖,他眼皮漸漸沉重,沒過片刻便沉沉睡去,呼吸漸漸變得平穩綿長,小眉頭卻依舊微微蹙著。
烏拉那拉氏坐在床邊,指尖憐惜地拂過弘昐微蹙的眉心,動作十分輕柔。
李氏站在一旁,輕輕嘆了口氣,滿是自責與擔憂。
弘暉也己洗漱乾淨,換了一身乾淨的小襖,乖乖地趴在床沿邊,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弟弟的睡顏,過了好一會兒,才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李氏:“李姨娘,昐昐是不是不舒服,生病了呀?他剛才還好好的,怎麼一下子就睡著了?”
李氏聞言,俯身溫柔地摸了摸弘暉的頭頂,指尖帶著暖意,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生病,好孩子。只是方才玩得太盡興,出了一身汗,又吹了些冷風,一時有些乏了,歇歇便好。
弘昐最聽哥哥的話了,大阿哥以後可要多幫著姨娘管束著點弟弟,別讓他玩得太瘋,也別待在風口太久,好不好?”
“嗯!”
弘暉重重地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我知道了李姨娘!以後我一定好好看著昐昐,不讓他跑太快,也不讓他在雪地裡待太久,玩一會兒就拉他進來暖一暖!”
烏拉那拉氏看著兒子這般懂事惹人愛憐,心中湧起一陣暖意,伸手將弘暉摟到自己身邊,輕輕握住他溫熱健康的小手,指尖能感受到孩子掌心的暖意與活力。
心中欣慰於兒子的乖巧懂事,那一絲因弘昐體質孱弱而生的隱憂,卻如同細密的蛛網,揮之不去。
她低頭望著弘暉緊抿的小嘴唇,那眼神里滿是對弟弟的珍視,不由得心口一揪。
弘暉自記事起就疼惜這個弟弟,平日裡有什麼好東西總想著分給昐昐,玩鬧時也處處讓著,這般深厚的兄弟情分,若是弘昐真有個三長兩短,這孩子怕是要傷心欲絕,如何能承受得住這份打擊?
弘昐的體質,自出生那日起便不如弘暉壯實。
胎裡帶來的弱症,縱使府裡上下精心將養了這一年多,平日裡看著並無大礙,可一到換季之時,便容易咳嗽氣喘,稍稍玩鬧過了頭,便會精神不濟,比尋常孩童更需加倍仔細地看顧。
今日這場大雪,孩子們玩得固然開心,她這顆心卻一首懸著,既怕弘昐受了寒引發舊疾,更怕真有意外,讓弘暉面對手足分離之痛。
她太清楚,這兩個孩子自幼一同長大,早己是彼此最親的依靠,弘昐若是出事,受苦的何止是李氏,更是她這個滿心護弟的兒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