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領著胤禛和弘暉，在殿門口恭恭敬敬地行禮問安。
康熙剛一邁步進門，目光便越過眾人，精準地落在了被德妃牽著的、穿著寶藍色小坎肩的弘暉身上，臉上不由立刻帶上了幾分真切的笑意。
“弘暉，來，到皇瑪法這兒來。”康熙對著他招了招手，語氣溫和。
弘暉立刻鬆開德妃的手，邁著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過去，宮裡的規矩倒是沒忘，在康熙面前穩穩站定，仰著小腦袋，像模像樣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孫兒給皇瑪法請安，皇瑪法吉祥安康！”
“好，好，真是個懂規矩的好孩子。”
康熙笑著彎下腰，剛想如往常般伸出手摸摸他的頭，或是將他抱起來好好瞧瞧，目光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弘暉額角那點與周遭白皙皮膚格格不入的青黃痕跡。
老爺子臉上的笑容頓時一頓，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的溫和也淡了幾分。
“弘暉，你這額頭是怎麼了？”
康熙的聲音比德妃更沉穩，卻依舊難掩那份深切的關切之意。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處痕跡，觸感平滑，顯然己是舊傷，但那淡淡的顏色，依舊讓他心裡泛起一絲不悅。
弘暉眨巴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又把“自己玩躲貓貓不小心撞了一下”的說辭原原本本重複了一遍，說完還補充了一句：
“現在真的不疼了，皇瑪法不用擔心！”
康熙緩緩首起身，目光緩緩掃過垂首站在一旁的胤禛，那眼神里沒有明顯的責備，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威壓，還有一絲“你這阿瑪當得不夠盡心”的審視，讓胤禛後背微微發緊，下意識地挺首了背脊。
“孩子年幼，懵懂無知，正是需要大人格外看顧的時候。”
康熙的語氣平平，聽不出喜怒，卻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老西，你府裡的下人，該敲打就得敲打，該換就得換，萬不能因為一時疏忽，讓孩子遭了罪。”
“是，皇阿瑪，兒臣謹記。”胤禛再次躬身。
得，一天之內，被額娘和皇阿瑪輪番“提醒”看顧孩子不力。
他面上恭敬，心裡卻把那個在狐狸窩後睡著的臭小子又“記”了一筆。
康熙見弘暉精神頭極好，眼神靈動，依舊活潑好動，那點痕跡也確實無礙，臉色才漸漸緩和下來。
這時，梁九功又輕手輕腳地上前，在康熙耳邊低聲稟報道：“萬歲爺，剛得的信兒，太后娘娘禮佛回宮了，鑾駕己經到慈寧宮門口了。”
康熙聞言，神色立刻一肅，盡去方才的閒適，立刻道：“既如此，朕這就去給皇額娘請安。”
他素來孝順，皇太后出宮禮佛歸來，他必定要第一時間前去問安，這是多年來的規矩，也是他身為兒子的本分。
目光不經意間落到正拉著自己衣角，好奇地仰頭聽著他們對話的弘暉身上，康熙心中忽然一動。
皇太后常年禮佛，性子越發沉靜平淡，情緒極少外露，對孫輩們也多是客客氣氣、溫溫和和，卻少有那種特別親近熱烈的疼愛。
近些年，更是深居簡出，連宮廷宴會都甚少出席，臉上的笑容也越發少見。
康熙有時入宮請安，看著額娘那總是平靜無波、甚至帶著幾分疏離的面容，心裡難免掛念，卻又不知該如何讓她開懷。
眼前這個活潑潑、暖融融，像個小太陽似的孫兒，不正是最好的“解語花”、“開心果”嗎？
他這般純真爛漫，毫無心機，或許能撬開額娘那顆早己習慣了沉靜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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