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西暖閣裡，暖香融融。
康熙盤腿坐在臨窗的暖炕上，懷裡窩著一團軟乎乎的“小胖球”——正是啃點心啃得正歡的弘暉。
小傢伙一手抓著塊奶黃酥，一手捏著塊核桃酪，左一口右一口，小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只貪食的小倉鼠，嘴角還沾著細碎的餅屑，眼睛滿足地眯成兩條縫。
康熙看得有趣，時不時拿錦帕給他擦擦嘴，又遞過溫熱的杏仁茶讓他順順，動作熟稔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正說笑著，外頭梁九功壓低的聲音隔著門簾傳進來：“啟稟萬歲爺，西貝勒在外求見。”
康熙拿著帕子的手頓了頓，低頭看看懷裡吃得渾然忘我、今夕不知何夕的小豆丁，再抬眼望望門外那道即便隔著簾子也能感受到的挺拔冷肅身影，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又促狹的笑意。
這段時間，老西往乾清宮跑得，可比先前許多年加起來都勤快。
擱以前，這位爺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來了也是稟完事就走，多一句閒話都沒有。
現在嘛……
康熙翹了翹唇角，感受著懷裡沉甸甸、暖烘烘的分量，心裡那點“挾崽崽以令貝勒”的隱秘快樂，咕嘟咕嘟冒著泡。
“傳。”
他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順手把弘暉嘴角最後一點餅屑抹掉，又勾了勾手指。
弘暉“唔”了一聲，很自覺地往他懷裡又拱了拱，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埋頭苦吃，全然不知自己己成“人質”。
門簾輕響，胤禛邁步進來。
他今日穿了身石青色常服，外頭罩著玄色狐裘，更襯得面如寒玉，身姿孤峭。
只是那通身的冷氣，在目光觸及康熙懷裡那一團時，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暖閣內炭火旺，弘暉嫌熱，早己蹬掉了小靴子，只穿著綾襪的小腳丫子翹在康熙膝頭，一顛一顛的。
整個人幾乎陷在康熙明黃的龍袍裡，小臉吃得紅撲撲，嘴巴動個不停，連他進來了都沒抬頭看一眼。
是一種胤禛從未見過、也從未擁有過的親密無間。
皇阿瑪抱著他的兒子，他的兒子在皇阿瑪懷裡吃得像只饜足的小獸，自然得彷彿天經地義。
胤禛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下頜線條繃緊，周身那本就凜冽的氣場，瞬間又低了八度。
他垂下眼睫，斂去眸底翻湧的複雜情緒——那是混雜著細微刺痛、難以言喻的酸澀，以及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排除在外的落寞。
康熙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心裡那點惡趣味得到了極大滿足。
他就愛看老西這副樣子——明明在意得緊，偏要板著一張棺材臉，渾身寫滿“生人勿近”，可那眼神飄向弘暉時，又軟得藏不住。
“暉兒啊，”康熙故意用弘暉的小名，聲音放得又緩又柔，帶著顯而易見的寵溺，“好吃嗎？”
弘暉這才從點心堆裡拔出小腦袋，衝著康熙用力點頭，小奶音含糊不清：“嗯！好次！皇瑪法這裡的，最最最最好次！” 說完，還討好似的把自己啃了一半的奶黃酥遞到康熙嘴邊，“皇瑪法也次！”
康熙笑著偏頭躲開：“皇瑪法不吃，暉兒自己吃。” 目光卻斜睨著下方垂手肅立的胤禛，果然見他眼皮又跳了跳。
真辣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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