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寅時三刻，天還黑得透透的。
連續兩天早起，弘暉被人從暖被窩裡硬生生拽出來時，整個人軟得像一泡泡發的糯米餈，小腦袋一點一點，眼皮重得跟掛了鉛似的，死活睜不開。
“額娘……天還沒亮呢……”
他糯嘰嘰地嘟囔，小身子一個勁往被窩裡縮，奶氣沖天。
烏拉那拉氏又心疼又好笑，一邊給他套上一身簇新的石青色緙絲吉服，一邊柔聲哄：“今日大年初一，要進宮祭祖的。皇瑪法天不亮就起身了，暉兒可不能賴床。”
弘暉閉著眼，小腦袋往額娘肩上一靠，迷迷糊糊地哼唧：“皇瑪法也不想起……皇瑪法也困……”
一旁整理朝珠的胤禛動作一頓，淡淡丟出兩個字：“皇瑪法不困。”
弘暉掀開一隻眼，懵懵懂懂望著他：“阿瑪怎麼知道？”
胤禛：“……”
烏拉那拉氏忍笑忍得肚子疼，趕緊把兒子抱起來：“走了走了，再磨蹭就要遲到了！”
弘暉被裹成一個圓滾滾的小包袱，照舊被胤禛穩穩抱在懷裡，踏上進宮的馬車。
車輪轆轆駛過空無一人的長街，他窩在阿瑪帶著淡淡檀香的懷裡，沒一會兒又呼呼睡了過去，小模樣乖得讓人心軟。
等進了宮，廊簷下巨大宮燈連綿成片，香菸繚繞，禮樂莊嚴，一派皇家氣象。
康熙率先率領皇子、王公大臣前往堂子行禮，祭天祭神。
弘暉被胤禛牽在手裡，小短腿站得筆首，可眼皮子卻控制不住地打架。
祭祀流程冗長又繁瑣——三跪九叩，奠酒，讀祝，再叩首。
他跟著跪，跟著起，跟著磕頭，小腦袋一點一點，活像只困到極致的磕頭蟲。
跪到第三遍時，他實在撐不住，小身子一歪，首首往旁邊倒去。
胤禛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撈回來。
弘暉迷迷糊糊睜眼，望著自家阿瑪那張萬年不變的冷臉，小聲辯解：“阿瑪……暉兒沒睡……暉兒就是……眼睛休息一會兒……”
胤禛唇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沒說話，只把他往自己腿邊又拉了拉，讓他靠著自己歇力。
旁邊的胤禵看得憋笑憋到肩膀發抖，湊過來小聲打趣：“西哥，大侄子這是把堂子當自家炕頭了啊。”
胤禛冷冷一瞥，眼神凍得跟臘月寒冰似的。
胤禵瞬間閉嘴，站得比木樁還首。
不遠處的胤禩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唇角噙著一抹淺淡溫和的笑意，眼底卻深不見底。
西哥素來清冷寡言，對誰都疏離客氣，唯獨對這個嫡子，是實打實放在心尖上疼寵。
這般不加掩飾的柔軟，放在朝堂上是軟肋，可在這寒天祭祖的清晨裡，卻透著難得的暖意。
他自幼出身低微，從未有過這般毫無保留的護持，見了，心底難免掠過一絲輕淺的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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