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正院，烏拉那拉氏忙著吩咐下人備洗漱水，胤禛則抱著蔫噠噠的弘暉徑首進了內室。
小傢伙窩在阿瑪懷裡，腦袋耷拉著，小肩膀還微微垮著，活像只被嚴霜打蔫的小茄子，一點精氣神都沒了。
“阿瑪。”他忽然悶悶地開口，小奶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
“嗯？”胤禛低頭應著，聲音不自覺放柔。
弘暉慢慢仰起小臉，眼眶還是紅紅的，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幾顆沒幹透的小淚珠，鼻尖也紅紅的，可憐巴巴的模樣讓人心都揪了：“暉兒是不是太愛哭了呀？”
胤禛腳步一頓，低頭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即把他輕輕放在鋪著軟褥的炕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身姿挺拔卻沒了往日的冷峻。
“十西叔說得不對。”他開口，語氣篤定。
弘暉瞬間愣住了，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茫然，小嘴巴微微張著，顯然沒料到阿瑪會這麼說。
胤禛看著他這副懵懂模樣，眼神愈發柔和，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全然不像在哄小孩：“男子漢可以哭。心裡難受的時候、捨不得人的時候、覺得委屈的時候，都能哭。”
弘暉眨了眨眼，睫毛上的小淚珠晃了晃，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那阿瑪哭過嗎？”
胤禛沉默了一瞬，目光飄向窗外的月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悠遠。
弘暉見他不說話，還以為阿瑪不想提，正準備乖乖閉上嘴換個話題，卻聽見他低沉的聲音緩緩響起：“哭過。”
“真的？！”弘暉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小身子都往前湊了湊，滿是驚奇。
“嗯。”胤禛的目光依舊落在窗外，聲音淡淡的，卻裹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澀意，“你佟佳皇瑪嬤走的時候，阿瑪哭過。”
弘暉徹底愣住了。
他恍惚記著，額娘曾提過一嘴阿瑪的舊事——阿瑪幼時並非養在生母膝下，而是被抱去了當時還是貴妃的佟佳皇后宮中教養，與皇后的情分，遠比尋常母子還要親厚幾分！
小傢伙想了想，忽然手腳並用地爬起來，一頭撲進胤禛懷裡，小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軟乎乎的小臉貼在他頸窩，學著剛才阿瑪哄他的樣子，輕輕拍著他的背：“阿瑪不哭！暉兒在呢！暉兒永遠陪著阿瑪！”
胤禛整個人都僵住了。
低頭看著懷裡這個軟乎乎、暖融融的小糰子，那張還掛著淚痕的小臉上滿是認真，眼睛亮得像揉碎了的星星，正努力地想安慰他這個“大人”。
他心底那片塵封己久、曾西分五裂的角落，忽然被這小小的身軀帶來的暖流徹底填滿，又暖又軟。
胤禛伸出手臂，將兒子緊緊摟進懷裡，力道溫柔卻帶著不容錯辨的珍視。
“好。”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從未有過的繾綣溫柔，“阿瑪不哭。”
弘暉滿意地點點頭，小腦袋在他懷裡蹭了蹭，打了個小小的、滿足的哈欠，聲音都黏糊糊的：“阿瑪……”
“嗯？”
“暉兒跟著皇瑪法去南巡的時候，您會不會想暉兒呀？”
“會。”胤禛毫不猶豫地應著。
“那您想暉兒了怎麼辦呀？”
胤禛沉默了一瞬，低頭看著懷裡漸漸有了睏意的小糰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