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完魯班鎖，弘暉有些困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皮越來越重。
康熙把他抱起來，輕輕拍著他的背，動作嫻熟又溫柔，像很多年前哄保成睡覺那樣。
“皇瑪法……”弘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小身子往更暖的地方蹭了蹭。
“嗯？”
“您小時候……也有人陪您玩嗎？”軟糯的聲音細若蚊蚋，卻字字敲在康熙的心尖上。
康熙的手頓住了。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
八歲失去父皇，十歲失去母后，在祖母的庇護下長大，小小的年紀就要學會應對朝堂的風雨、人心的險惡，在深宮的刀光劍影裡，小小的年紀就必須挺首脊樑。
那時候，誰敢陪他玩？
那時候，哪有人陪他玩？
他從小就被告知，他是皇帝，不能貪玩，不能任性，不能像普通孩子那樣撒嬌耍賴。
“有。”
他輕聲哄道，不願讓這孩子沾染半分沉重，“皇瑪法小時候，也有人陪。”
弘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往懷裡縮了縮，冒出一個天真的問題：“那……皇瑪法的阿瑪，也對皇瑪法這麼好嗎？”
康熙沉默了。
他的父皇，一生鍾情，對董鄂妃百般寵愛，對他這個兒子，卻是疏離得近乎冷淡。
這些心酸的往事，怎麼能說給一個兩歲的娃娃聽？
“嗯。”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眼底藏著不易察覺的酸澀，“對皇瑪法很好。”
弘暉這才心滿意足地閉上眼，小嘴裡嘟嘟囔囔，數著身邊的親人：“那……暉兒的阿瑪也對暉兒好……皇瑪法也對暉兒好……十西叔也好……八叔也好……九叔也好……大家都對暉兒好……暉兒好幸福……”
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最後化作了均勻的呼吸聲。
康熙低頭看著懷裡睡著的小糰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這孩子，滿心滿眼都是別人對他的好。
他從不問那些複雜的、沉重的東西。
他只記得誰對他笑過，誰抱過他，誰給過他好吃的。
這樣簡單純粹的快樂，在深宮之中，何其珍貴。
他抱著弘暉，目光投向窗外。
夕陽早己沉下天際，天邊的雲霞變成了深沉的紫。
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胤礽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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