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暉眨巴著溼漉漉的大眼睛，一臉無辜：“暉兒沒有！暉兒是真心的！叔叔們都好看！比天上的雲還好看！”
胤禵終於忍不住了，低頭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蛋，咬牙切齒道：“老實交代，是不是又饞糖了？”
弘暉用力搖搖頭，小臉上滿是真誠：“不是。暉兒就是想家了。一想到快見到阿瑪了，看什麼都好看，看叔叔們也好看。”
這話一齣，本就不喧鬧的甲板忽然更安靜了。
胤禔倏地回過頭，深深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軟。
胤祉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抬頭望向遠處的天際，眸光悠遠，不知在想些什麼。
胤祐的目光落在弘暉身上，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胤祥收起魚竿，走過來，伸手輕輕揉了揉弘暉的發頂，動作輕柔。
胤禵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糰子，心裡又酸又暖，手臂微微用力，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快了，”他輕聲說，聲音溫和得不像話，“再過幾日，就能見到你阿瑪了。”
弘暉乖乖點點頭，把小臉埋進胤禵的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來的時候，他滿心都是期待。江南是什麼樣子？皇瑪法說的那些地方，是不是真的那麼好玩？他會遇到什麼新奇的事？那些期待，像泡泡一樣，在他心裡咕嘟咕嘟往上冒。
可回去的時候，那些泡泡都破了，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他想阿瑪，想額娘，想昐昐，想府裡的一切。
歸心似箭，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御艙窗前，康熙靜靜佇立著，透過窗欞望著甲板上的一幕。
他看見弘暉被胤禵抱在懷裡，小臉迎著風，笑得眉眼彎彎。
看見兒子們一字排開，陪在那個小糰子身邊，平日裡的劍拔弩張盡數消散，只剩下難得的平和。
看見風吹過甲板，吹得衣袍翻飛，吹得清脆的笑聲飄散在風裡。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御案前坐下，指尖輕輕叩著桌面，陷入了沉思。
這次南巡帶弘暉出來，他不單單是因為喜歡這個孫兒，更是帶著某種隱秘的期待上路的。
他還記得那個夢——那個讓他心驚肉跳、徹夜難眠的夢。
夢裡，他看見了大清的覆滅，看見了百年後的屈辱，看見了那些他無法想象的、山河破碎的景象。
那些畫面太過真實，真實到他醒來後，後背的冷汗浸透了龍袍。
而那個夢，是初次弘暉留宿乾清宮時做的。
他不信鬼神，可他信天命。這個孩子，或許是天賜的，或許能給他帶來某種警示，某種指引。
所以他帶弘暉南巡，想看看這個孩子，會不會再給他帶來什麼“天啟”。
可這一路上，弘暉除了吃就是玩，除了玩就是睡，除了睡就是黏著叔叔們撒嬌。
他看黃河的時候會驚歎“好大”，看民夫的時候會心疼“好辛苦”，看孔廟的時候會崇拜“孔夫子好厲害”。
他哭過，笑過，鬧過，裝過病，撒過嬌，耍過賴，活脫脫就是個普通孩子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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