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徹斯特的雨比走之前更大了。林睿從廊橋走出來的時候，透過航站樓玻璃看到外面的天是灰黑色的，雲壓得很低，雨絲斜著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他把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面，揹著揹包走出到達大廳。來接他的是俱樂部的司機，一個胖胖的英國老頭，舉著寫有“LIN RUI”的牌子，站在人群中很顯眼。
“歡迎回來。曼徹斯特想你。”
“想我的雨？”林睿把揹包遞給他。
老頭笑了，接過揹包往後備箱放。“雨一首在這裡等你。你倒好，跑去北京曬太陽了。”
“北京沒太陽。也是陰天。”
“那你去哪了？”
“踢球。踢完就回來了。”
老頭搖了搖頭，關上了後備箱。
車子駛出機場，上了高速。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發出有節奏的吱嘎聲。林睿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英格蘭。灰色的天，綠色的草地，白色的羊群，黑色的公路。和北京完全不一樣。北京是灰色的、吵鬧的、熱氣騰騰的。這裡是安靜的、潮溼的、帶著一股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回到公寓，林睿把揹包扔在床上，開啟暖氣。房間裡涼颼颼的，幾天沒住人，空氣有點悶。他開啟窗戶通通風，雨聲一下子湧進來，嘩嘩的，像有人在窗外倒水。他站了一會兒，關上窗戶，開啟冰箱。冰箱裡還有走之前買的雞蛋和西紅柿，雞蛋應該還能吃，西紅柿己經軟了，皮皺巴巴的。他把西紅柿扔進垃圾桶，雞蛋拿出來放在灶臺上。然後他關掉了廚房的燈，不餓。
手機響了。博格巴發來一條訊息：“回來了？”
“剛到。”
“明天訓練？”
“去。”
“那明天見。”
林睿把手機扔在茶几上，整個人陷進沙發裡。客廳不大，沙發是灰色的，茶几是白色的，電視掛在牆上，黑屏。他盯著黑屏裡自己的倒影，模糊的，看不清表情。他在想韋世豪說的“你笑了，我看到了”。他現在沒笑。沒什麼好笑的。回來了，又要開始訓練、比賽、加練、睡覺。迴圈往復。
第二天早上，林睿開車去卡靈頓。雨停了，但天還是陰的，雲層很厚，太陽躲在後面，只露出一圈模糊的光暈。訓練基地門口的保安換了人，不認識他，看了他的證件才放行。他把車停進車位，拎著揹包走進更衣室。
更衣室裡己經有人了。馬蒂奇坐在他的櫃子前，正在穿球襪。看到林睿進來，他抬了抬下巴。“國家隊踢得不錯。兩個進球，一個助攻。”
“你看了？”
“半夜爬起來看的。”馬蒂奇把球襪拉平，站起來，“你那個腳後跟，不錯。誰教的？”
“自己練的。”
“騙人。博格巴說是他教的。”
林睿愣了一下。“他什麼時候說的？”
“昨天。他跟索帥說的，說他教你腳後跟，你回國家隊就用上了。索帥聽了還挺高興。”
林睿沒接話。博格巴確實教過他半高球的處理，但腳後跟是他自己練的。不過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博格巴在半夜爬起來看了他的比賽。一個法國人，在曼徹斯特，看中國隊踢敘利亞。還跑去跟教練邀功。
博格巴走進來的時候，頭上戴著耳機，嘴裡哼著什麼。看到林睿，他把耳機摘下來，往櫃子裡一扔。“回來了？看到我發的訊息了嗎？”
“看到了。明天見。”
“不是明天見。是請我吃飯。”博格巴坐到自己的櫃子前，開始解鞋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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