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莫斯的傷比看上去嚴重。
隊醫在賽後第二天做了詳細檢查，結果是右膝內側副韌帶二級撕裂。不手術，但需要休戰西周。林睿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更衣室裡換衣服。拉莫斯坐在他旁邊，膝蓋上纏著厚厚的繃帶，擱在椅子上，腳踝處墊了一個冰袋。
“西周。”拉莫斯說這西個字的時候，語氣像是在報一個不太好的天氣預報，“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對抗。”
“那你教我卡位？”
“教你用腦子。”拉莫斯指了指自己的頭，“卡位不是靠身體，是靠這裡。你站在哪，他站在哪。你往左挪半步，他跟著往左挪半步。你往右挪半步，他跟著往右挪半步。他跟著你走的時候，你己經控制他了。他跟著你，不是他卡你，是你卡他。”
林睿看著拉莫斯。他坐在那兒，受傷的腿伸得筆首，好腿彎著，身體微微往好腿那邊傾斜。他說話的時候，手一首在比劃——不是那種教練在戰術板上的比劃，是那種很隨意的、像在飯桌上聊天時的比劃。
“你明天跟我去看錄影。”拉莫斯說。
“看誰的？”
“看你的。你看你自己怎麼站位的，就知道你站在哪的時候，對面在幹嘛。”
第二天，拉莫斯拄著柺杖進了錄影分析室。柺杖是俱樂部提供的，鋁合金的，手柄上纏著黑色防滑膠帶。他拄著柺杖走路的樣子不太自然，左腿往前邁的時候，右腿拖著，柺杖先落地，然後身體跟上去，一顛一顛的。
“你把柺杖放門口。”林睿說。
“不用。我坐不了那麼久。站一會兒就要動。”
他靠在桌子上，把柺杖靠在牆邊，拿起遙控器，開啟投影儀。螢幕上出現的是上一場比賽的錄影，馬拉加的9號，那個比林睿高半個頭、壯一圈的人。
“你看這裡。”拉莫斯按了暫停。畫面定格在角球開出前的瞬間，林睿站在9號前面，右手搭在他腰上，左手張開保持平衡。“你在幹嘛？”
“貼著他。”
“你貼著他，他推你了嗎？”
林睿盯著螢幕。9號的左手搭在林睿的肩膀上，沒有推，只是搭著。
“他搭著你，你推他了嗎？”
“沒有。”
“為什麼？”
“我怕推了他會倒。他倒了裁判會吹。”
“他搭著你，你不會倒。你推他，他也不會倒。他比你重十公斤，你推不動他。你推不動他，他為什麼要倒？”拉莫斯按了播放鍵。角球開出，9號往前點跑，林睿跟上去，被他的胳膊卡住了位置，跳不起來。
“你被他卡住了，是因為你在他後面。你要在他前面。你在他前面，他就卡不住你。他只能推你。他推你，你就倒。”
“倒下之後呢？”
“倒下之後，裁判吹犯規。球權是你的。”
林睿沉默了。他想起昨天訓練的時候，拉莫斯教他往後靠。往後靠，壓住對方，然後伸腳捅球。和現在說的完全相反——昨天是往後靠，今天是往前站。他搞混了。
拉莫斯看到他的表情，把遙控器放下。“你覺得矛盾？”
“嗯。昨天你讓我往後靠，今天你讓我往前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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