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頭看了步驚雲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沒有開口。他輕輕拉上房門,木軸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將滿室的沉靜與未盡的話語,一併關在了門內。
廂房重歸寂靜。
一縷微風不知從哪條縫隙鑽進來,拂過帳帷,將一角輕輕掀起,又緩緩落下,像是嘆了一口氣。
楚楚站在門邊,沒有跟著出去。
她的指尖輕輕絞著衣角,一下,又一下,布料在她手中擰出細密的褶皺。她低著頭,睫毛微微顫動,嘴唇翕合了好幾次,卻始終沒能發出聲音。
良久,她才鼓起勇氣,輕聲開口。
“步大哥……你……接下來,要去哪裡?”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是和他們一起嗎?”
步驚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己經從床畔拾起了絕世好劍。劍身漆黑如墨,卻在燭光下隱隱泛著一層幽藍的寒芒,像是深冬夜空中最冷的那顆星。
他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布,動作很慢,很專注,一寸一寸地擦拭著劍身。布面拂過之處,劍光微微一閃,旋即又沉入那片深邃的黑色之中。
楚楚看著他的側臉,不敢再催。
良久,他才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望向窗外。
天色是午後的淺灰。雲層低低地壓著,蓋住了遠山的輪廓,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畫,留白處全是說不清的寂寥。風從窗隙裡鑽進來,吹動他額前幾縷捲曲的碎髮,露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不。”
他的聲音低沉,只有一個字,卻像一塊鐵石落在地上,沉悶而篤定。
“我要去另一個地方。”
楚楚往前邁了一小步,裙襬在地面上拖出細微的窸窣聲。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是……哪裡?”
步驚雲的目光仍望著窗外,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彷彿穿透了雲層,穿透了遠山,落在某個很遠很遠的、無人知曉的角落。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楚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
然後他說了。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一點一點剜出來的,帶著鈍痛,帶著小心翼翼,像是怕說得太重,會驚擾了那個沉睡的人:
“一個埋葬我愛人的地方。”
話音落下,像一顆石子沉入深潭。
沒有迴響。沒有漣漪。只有無盡的沉默,將這句話緩緩吞沒。
楚楚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眼眶熱了,鼻尖泛起一陣酸澀,可她沒有哭。她不敢哭,也不能哭。這幾個字不是說給她聽的,她知道。它們越過她的頭頂,越過這間廂房,越過這座山莊,飄向了一個她永遠無法抵達的地方。
那把鈍刀,無聲無息地割過空氣,也割在她心上。
。慈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