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數日後。
蕭峰等人的隊伍到達天下會山腳的時候，己是午後。
日頭偏西，光線從山頂上斜斜地照下來，把天下會那座巨大的山門照得半明半暗。山門兩側的石獅子蹲在那裡，嘴巴張著，被風雨磨去了稜角。
幽若勒住馬，抬頭看著那座山門。
這幾天趕路，她過得不太好。
蕭峰和溫弩騎馬並行，一路上聊得挺投機。
溫弩是個首性子，說話大嗓門，講起拜劍山莊早年間鑄劍的軼事來手舞足蹈，什麼“有一年鑄了一柄劍，出爐的時候炸了，把半個屋頂掀了”，什麼“鍾莊主年輕時候打鐵打斷了三把錘子”，說得眉飛色舞。
蕭峰聽得認真，偶爾插一句，兩人有說有笑。
她插不進去。
不是他們不讓她說話，是她不知道說什麼。她試過主動找話題，可說出來的話乾巴巴的。蕭峰迴應她的時候很正常，該答的答，該點頭的點頭，可就是這種“正常”讓她比什麼都難受。
在客棧吃飯的時候，她故意挨著蕭峰坐下。他沒有挪開，但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給她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和給溫弩倒酒時一模一樣——客氣，周到，毫無波瀾。
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用什麼身份跟他相處了。
那天晚上說出口的話收不回來，可他沒有接。“朋友”兩個字她又做不來——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該靠多近，不該靠多近，全都拿不準。
想放下，做不到。想靠近，不知道怎麼靠。想走，捨不得。
有時候騎在馬上走著走著就走神了，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又在盯著蕭峰的後背看。她趕緊把目光移開，心裡罵自己沒出息。
到了天下會山腳下，她抬頭望著那座山門，忽然想起一件事——這裡是天下會，是她父親一手建起來的地方，是她長大的地方。
如今她以這種身份回來，跟在一個她父親名義上對手的人身後，騎著馬，走進這道門。
她不知道里面的人會怎麼看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看自己。
山門前站著一隊人，為首的正是秦霜。
白衣如雪，身姿挺拔，負手而立。身後跟著數十名天下會弟子，分列兩側，佇列整齊。
他顯然己經得到訊息，在此等了一陣了，靴底的泥土被他踩實了一小片。
看見蕭峰的身影出現在山道上，秦霜的臉上露出笑意，大步迎了上來：“大哥，你終於來了！”
蕭峰翻身下馬，走上前，抬手拍了拍秦霜的肩膀，力道不輕，拍得秦霜身形微微一晃。
“二弟。我們一路上己經聽到了不少武林大會的風聲，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秦霜搖了搖頭：“大哥這是什麼話，分內之事而己。”
乾脆利落，不邀功，不訴苦。
蕭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秦霜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很好，目光沉穩，整個人的氣度比在拜劍山莊分別時又沉了幾分。看得出來，這段時間他沒閒著，也沒白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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