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們自己停的。
是他們的身體不允許他們繼續跑了。
隊長最先察覺到不對。他的腿還在往前邁，但腰以上的部分沒有跟著走。他低頭，看到自己的腰帶斷了，衣袍從腰間裂開。然後他看到了一條紅線，從他的左腰一首延伸到右腰，繞了半圈。那條線很細，細得像是用毛筆在皮膚上畫的。
然後血從那條線裡湧了出來。
隊長的上半身往前倒，下半身往後倒。
其餘七人的情況和他一樣——有些是腰斬，有些是斷頭，有些是胸口多了一個拳頭大的洞。倒下的姿勢各不相同，但有一個共同點：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是茫然的。
他們到死都沒看清那一劍是怎麼出的。
院子裡安靜了。
十二具鬼叉羅的屍體散落在滿地的血泊裡。黃昏的光從半塌的院牆上照進來，把血泊映成了一種很深的暗紅色。
灰衣人站在院子中央，低頭看了一眼腳旁蒼雲流老掌門的屍體。老人的眼睛還睜著，渾濁的瞳孔映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
“一群畜生！”
他沒有再說話。站起身，轉身朝道場門口走去。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掃了一眼院子裡那些還在呻吟的蒼雲流弟子——有幾個傷勢很重，但還有氣。他站了兩息，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留下來處理傷員。
最終他沒有停留。
他邁步走出了道場大門，走進了山道上越來越濃的暮色裡。他的背影融入黃昏的剪影中，樸素的劍鞘在腰間微微晃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留在道場院子裡的，只有十二具鬼叉羅的屍體、幾個重傷的蒼雲流弟子、還有那個倒在木樁旁邊的老掌門。
如果有人仔細檢視鬼叉羅屍體上的傷口，會發現一件奇怪的事——
所有傷口的切面都極其平整。沒有撕裂，沒有崩碎，沒有任何兵器碰撞時產生的金屬碎屑。刀口平滑得像是用燒紅的鐵絲切過了豆腐。
這種劍法，在東瀛有個名字。
叫隱劍。
同一天。入夜。
無神絕宮。
絕無神喜歡在夜裡散步。
這是他多年的習慣。白天要處理太多事情——部署軍務、接見降將、審問叛逆——到了夜裡，他才有片刻屬於自己的時間。
宮殿後面有一片竹林。竹子是絕無神親手種的，從他十八歲建起無神絕宮的第一間屋子開始，年年種，如今己經密得連月光都透不進來。
他負手走在竹林間的石板路上，兩名貼身鬼叉羅跟在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夜風穿過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
絕無神走得很慢。
他在想事情。兩隊鬼叉羅被滅的訊息，傍晚時己經傳到了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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