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無神感覺到腦海中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像一層蒙在眼前的薄霧，像一根插在腦海深處的細針，像一個一首在耳邊低語的聲音。
在頭顱脫離身軀的剎那，那層東西徹底崩潰了。
他的意識前所未有地清明，彷彿從一場漫長的大夢中猛然驚醒。
那些過去一年來從未思考過的問題，在這一刻如潮水般湧入腦海，每一個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不對。”
“全都不對！”
“老夫的不滅金身大成不過數月，遠未到真正的巔峰。按照金鐘罩的修煉路徑，至少還需三年才能達到‘萬法不侵’的境界。為什麼不再錘鍊三年？為什麼要急著在金身未穩時就傾巢而出？”
“整合東瀛的計劃才布到一半！老天皇明面上臣服，暗地裡還有三股勢力蠢蠢欲動。老夫十年來的行事風格，從來都是先固後方再圖遠征。可這一次……為什麼在後方未靖的情況下就率主力出征？留守力量甚至倉促到只安排了顏盈一人坐鎮！這根本不是老夫的風格！”
“絕心和破軍的先鋒計劃才剛剛開始！按老夫原定方略，應該先讓先鋒軍拿捏無名、斷浪，讓他們中毒，被削弱、被內耗消磨，老夫再親率大軍一舉碾碎。可為什麼……老夫竟然在先鋒軍尚未回報戰果的情況下，就迫不及待地率主力渡海了？！”
“三大氣忍帶八岐血契陣潛入凌雲窟的行動還未完成！那是整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龍脈未破、龍氣未散，中原正值鼎盛，這時候強攻無異於以卵擊石！按老夫的謀算，應當先破龍脈再大軍壓境……可老夫為什麼連這一步都等不及？！”
“次子絕天的歷練尚未完成，不足以獨當一面！萬一老夫有個三長兩短，誰來繼承十年基業？老夫怎麼在繼承人都沒有培養好的情況下，就把自己投入一場勝負難料的遠征？！”
所有的疑問在這一刻匯聚成一個巨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這一切……不是老夫自己的決定！”
“從一年前開始，老夫的腦海中就有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低沉而蠱惑，如同深淵中的呢喃，日夜不停地在他耳邊迴盪：
“快去中原……快去中原……那裡有你想要的一切……趁中原內亂……再不去就來不及了……快……快去……”
“那個聲音是誰的？”
“從哪裡來？”
“為什麼偏偏選中了老夫？！”
“老夫……十年梟雄……竟是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絕無神金屬反光的瞳孔在生命的最後一剎驟然亮起，那是他十年來從未有過的極致清明。
他的目光穿過夜空，望向一個極遠的方向。不是東瀛，不是中原，而是更遠的、更深的、某個隱藏在這一切幕後的、不可名狀的所在。
“……是誰……在操縱老夫……”
嘴唇無聲地翕動。沒有聲音發出。可那雙到死都睜著的眼睛裡，滿是驚恐與領悟交織的光芒。
頭顱落地。
在山間野草中翻滾兩下，停住。
那雙金屬反光的眼睛望著夜空，望著那個他到死也沒能說出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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