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丟下手中的斷刀，膝跪在斷壁之上。渾濁的老眼裡湧出兩行熱淚，順著滿是灰塵與血痂的面龐滑落。
“幫主！！”
老兵的聲音如破鑼般嘶啞，卻中氣十足。
“賊首伏誅！幫主萬歲！！”
抓孫子屍首的老者把孫子的遺體輕輕放在身側，把頭深深叩在沾血的青磚之上。
“幫主萬歲！！！”
一聲一聲。
從一個人的低泣，到十個人的呼喊，到百人的齊聲，到全城所有幸存者的怒吼。
“幫主萬歲！！！”
“幫主萬歲！！！”
“幫主萬歲！！！”
聲浪從臨海城的廢墟之中沖天而起，如同被壓抑了一整夜的洪流終於決堤。
那聲音裡有悲慟、有憤怒、有感激、有劫後餘生的狂喜，更有一種從絕望深淵中被人生生拽回來的、活著的力量。
那聲浪穿透了夜色，穿透了廢墟，穿透了屍骸與血泊，首衝雲霄。
不虛和尚此刻也緩過一口氣，慢慢趕到了城門口。老和尚拄著一根斷木充當柺杖，僧袍上的血跡尚未乾透。他抬頭望著城門上那顆頭顱，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百姓的呼喊聲淹沒。
“渡空師兄。諸位弟子。”
“今日，斷施主替你們討回了這個公道。”
老和尚渾濁的眼中，一年來的悲慟與怨恨在這一刻化作了兩行清淚。不是悲傷的淚，是解脫的淚。
而蕭峰此刻己經站在了城牆之上。
他俯瞰著城內城外的一切。城內是劫後餘生的百姓，城外是跪伏於地的鬼叉羅殘兵。
夜風吹過他半碎的大氅，將他孤獨而挺拔的身影映在月光之中。
他很累。
可他沒有倒下。
臨海城內，隨著百姓的齊聲高呼，那些方才從死者身上升起的、無形的、肉眼不可見的灰色細線，開始一根一根地斷裂、消散。
那些細線是悲慟凝成的，是絕望凝成的，是怨念凝成的。當希望回來的時候，當正義降臨的時候，那些細線便失去了依附的根基。
一根，兩根，十根，百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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