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罵得花樣百出,詞兒也越來越髒,但聲音裡卻透著一股有氣無力的敷衍。
喊完,他打了個酒嗝,慢悠悠地走回火堆旁。遠處,劍廬依舊死寂一片,連風聲都沒有絲毫變化。
“行了行了,老西,省點力氣吧。”一個年紀稍長的探子張三遞給他一個酒囊,笑道,“今天這趟差事,算是交了。明天再換一套詞兒罵。”
李西接過酒囊,又灌了一口,吐了口唾沫,罵罵咧咧地說:“媽的,你說這老傢伙,到底是不是死在裡面了?咱們在這罵了快半個月了,金子沒見著,嗓子快喊啞了。”
他們這群人,本是天下會黑旗下的精英探子,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價,用盡一切辦法,干擾劍聖閉關,逼他出關。
這命令,在他們聽來,跟首接讓他們去送死沒什麼區別。
劍聖是誰?
那是能憑一人一劍,屠盡天池百煞的絕世神話!
所以,任務剛開始那幾天,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每一次“挑釁”,都是抽籤決定誰去。被抽中的人,幾乎是抱著必死的心態,寫好遺書,衝到劍林邊緣,用盡平生最快的速度吼一嗓子,然後頭也不回地亡命飛奔,生怕晚一息,就有一道無形劍氣追來,將自己斬為兩段。
可一連五天過去,劍廬毫無動靜。
第六天,他們試著往前挪了五十丈。
第七天,他們開始用言語辱罵。
第十天,他們發現,即便說出“獨孤家絕後”這種誅心之言,那座茅屋依舊如同一座死墳。
於是,敬畏變成了懷疑,恐懼化作了麻木。
這趟九死一生的玩命任務,漸漸演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每天派個人,例行公事地喊上幾句,然後該喝酒喝酒,該吃肉吃肉,權當是來這風景獨特的郊外,休假了。
一個剛入行不久的年輕探子趙五,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容,神秘兮兮地說道:“三哥,西哥,別聊那老不死的了,晦氣!我跟你們說,前兒個我輪休進城,發現城南那家‘醉月樓’,新來了個唱曲兒的姑娘,叫柳眉。乖乖,那嗓子,那身段,聽得人骨頭都酥了!我打聽了,價錢也不貴……”
話題瞬間從“如何逼劍聖出關”,轉到了“如何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醉月樓?那地方黑著呢!上次我去,一壺破酒要我五兩銀子!”
“那你得去城西的‘老劉記’,他家的燒刀子,一碗下肚,從喉嚨燒到腳底板,那才叫過癮!”
“說起這個,我還是覺得‘春風樓’的小鳳姑娘手藝好,那後背按的,嘖嘖……”
幾個大老爺們兒頓時來了精神,開始興高采烈地交換著無雙城內的風月情報,氣氛變得輕鬆而又猥瑣,充滿了活色生香的煙火氣。
夕陽的餘暉,透過石林的縫隙,灑在他們嬉笑的臉上,也灑在那座彷彿與世隔絕的劍廬之上。
篝火噼啪作響,肉香混合著酒氣,在山坳裡瀰漫。
無人察覺,就在他們討論著下一個輪休該去何處快活之時,那座死寂了許久的劍廬內,一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微微的,動了一下。
整個劍林的劍鳴之音,在這一剎那,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