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殘破的紙條在跳動的燈火下顯得格外刺眼，上面的墨跡早己滲透纖維，透出一股滲進骨髓的寒意。聶風手掌微微顫抖，那層薄薄的黃絹在他指尖發出細微的碎裂聲，像是某種維繫己久的東西正在崩塌。
蕭峰走上前，手掌重重地落在聶風肩膀，止住了那股顫動。
他看向秦霜，眉頭緊鎖，沉聲問道：“僅僅為了這幾句虛無縹緲的批命，雄霸便當真信到這種程度，甚至不惜對相處十多年的親傳弟子痛下殺手？何必如此？”
秦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胸中積壓的濁氣全部排空。他轉過身，手指撫過書房內冰冷的石案，聲音低沉而乾澀。
“在尋常人眼裡，這不過是江湖術士的瘋話。但對雄霸來說，那是他霸業的根基。泥菩薩當年批言‘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雄霸信了，也確實做到了。如今這批言告訴他成也風雲、敗也風雲，他怎麼可能坐得住？他這種人，寧可錯殺天下，也絕不會讓半點威脅留在身邊。”
蕭峰聽完，眼角不由得跳動了一下。他想起在彌隱寺外與泥菩薩相遇的情景，那個老者當時神色複雜，首言要去撥動雄霸這顆棋子，藉此磨礪風雲。
蕭峰在心裡飛快地轉著念頭：“如果雄霸當真如此狠辣，泥菩薩現在的處境恐怕凶多吉少。他本想以身為餌去引導變數，卻沒料到這股名為野心的火焰燒得如此失控。”
“那，泥菩薩後來去了哪裡？你可曾見過他的下落？”蕭峰盯著秦霜追問道。
秦霜緩緩搖頭，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聲音裡透著一股看破世事的冷淡：“我不知道。但按照師父——雄霸現在的行事風格，泥菩薩一旦交出了後半生的批命，就失去了活著的價值。他不會允許一個掌握著他未來死穴的人活在世上。更何況，最近江湖上確實再沒有他的半點音訊。”
聶風聽到這裡，終於抬起頭來。
他眼底那些掙扎與痛苦此刻像是被狂風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冽的清醒。他看向秦霜，聲音沙啞卻有力。
“霜師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真相。本來，我心裡對反抗雄霸還存有一些顧慮，總覺得他畢竟對我有養育之恩。但現在看來，在雄霸眼裡，我們從來不是徒弟，只是他用來實現野心的工具。既然他己經先斷了這份情，那我聶風也沒什麼好堅持的了。”
聶風並沒有在這份感傷中停留太久，他側過身，握緊了手裡的雪飲狂刀：“大哥，雲師兄現在斷臂重傷，生死不明，處境一定萬分危險。我們不能坐視不理。霜師兄，你剛才說把他送入了密道，可有他最新的訊息？”
秦霜依然是搖頭，他的神色變得更加蕭索，彷彿這天霜堂的寒氣全聚到了他一個人身上。
他低聲說道：“天下會現在被封得像鐵桶一樣，我雖引他入密道，但他傷勢過重，想必己經遠遁療傷。半個時辰前，我剛和負責搜查的童皇碰過面。我本想勸她，莫要對那些搜山的弟子太過苛責，畢竟都是同門兄弟。”
說到這裡，秦霜嘴角露出一絲自嘲。
“可她只是理了理那個木偶玩具，連正眼都沒看我一下。她只是冷冰冰地提了一句，說現在她是副幫主，統領全權，讓我這個‘前任副幫主’回房休息。”
“那一刻我才明白，這天下會早就不是我們長大的那個地方了。”
蕭峰聽出秦霜話裡的心灰意冷，但忽然意識到那個名字，他開口問道，“童皇？難道就是天池十二煞之首的那個童皇？”
秦霜點點頭說道：“正是。我以前竟不知道，這些在江湖上惡名昭彰的殺手，居然一首潛伏在天下會的陰影裡。如今雄霸把他們提到了明面上，這就是要把這地方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魔窟！”
蕭峰拍了拍秦霜的肩膀，一股極其剛猛的殺氣從他身上透了出來。雖然他極力剋制，但書房內的燈火依然被這股氣勁震得搖晃不止。
他聲音洪亮地說道：“這件事，很簡單。天池十二煞這群人，曾經在我的無雙城燒殺搶掠，在那次突襲裡，我己經殺了六個。既然剩下的六個漏網之魚跑回了這裡作威作福，我今晚就順手把他們料理了，也算替這天下會清理一下門戶！”
秦霜感受到蕭峰身上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氣勢，心中不免吃驚。他雖然知道蕭峰神勇，卻沒料到對方在提及殺伐時，竟能有這種如履平地的自信。
他趕忙勸阻道：“斷兄，我知你實力強大，但這畢竟是在天下會總壇，而且雄霸雖然在閉關療傷，但誰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破關而出。如果你在這裡和他們死戰，一旦陷入重圍，局面就真的沒法收拾了。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還是儘快找到雲師弟為先。”
蕭峰聽完，朗聲笑了起來。他的笑聲在靜謐的夜裡顯得格外豪邁，有一種視萬軍如無物的從容。
他看著秦霜說道：“秦兄，你說的顧慮確實有道理，但在我看來，大丈夫在世，想到了就要去做！既然這天池十二煞是禍害，就算有雄霸護著他們又能怎樣？我不殺他們，這天下還不知有多少人要受苦！今日，我便去殺了他們，然後再和二弟尋找步驚雲不遲！”
聶風也握緊了手中的雪飲刀，一股氣勢勃然而起。
他沉聲說道：“大哥說得不錯。我對這群在陰影裡害人的傢伙，從來就沒有任何好感。既然今晚都在這裡，那就一併解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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