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嶽看著再世華佗，原本木訥的臉上顯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沉聲說道，“神醫，你還記得十年前，我在這岷江邊把你從巨蟒口中救出來時，你答應過我什麼嗎？”
再世華佗捏著金針的手指猛地顫了一下。他抬起頭，那雙閱盡生死的眼睛裡滿是驚愕。
他盯著於嶽，一字一頓地反問道：“你的意思是……！你確定？為了這麼個半死不活的陌生人？這事兒一旦動了刀子，可就沒法回頭了。”
楚楚正好端著水進屋，正聽到這一句。她看著兩人僵持的氣氛，手裡盆裡的水晃出一圈漣漪。她急急地問道：“爹，神醫，你們在那兒打什麼啞謎呢？什麼回頭不回頭的？”
於嶽沒有理會女兒，只是對著神醫重重地點了點頭，那眼神里透著股撞不破的死志。
“我決定了。”
再世華佗長嘆一口氣，轉身對楚楚說道：“楚楚，你爹當年救我一命，分文沒要，只讓問我，若是有朝一日，他要是遇到了合適的人，要把他那條力大無窮的左臂移給人家。看現在這架勢，他是要把這條胳膊送給這黑衣小子嘍。”
“什麼？！”
楚楚手裡的水盆差點跌落在地，她連忙放下水盆，猛地撲過去拽住於嶽的衣袖，眼淚奪眶而出：“爹！這絕對不行！他是誰啊？不過是路邊撿回來的半個死人。你把胳膊給了他，你自己怎麼辦？以後地裡的活兒誰幹？誰照顧你？”
於嶽輕輕拍了拍楚楚的手背，臉上浮現出一抹豁達的笑意，那是放下了某種沉重負擔後的輕鬆。
“楚楚，你覺得爹是那種一拍腦門就犯傻的人嗎？這事兒，是三年前就定下的天意。”
他看著那條隔著衣服都在隱隱透出火色的左臂，聲音低沉地說道：“三年前，我曾在山裡碰到泥菩薩，也就是天下第一相師，他主動攔住我，說我這條左臂裡藏著秘密，力量大得嚇人。但他同時也說，我這人福薄，壓不住這股兇性。這輩子我都被這火勁兒折磨，註定發揮不出它真正的用場。”
於嶽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極其肅穆：“泥菩薩曾斷言，總有一天我會遇到一個人。遇到他的瞬間，我就能明白，誰才是這條胳膊真正的主人。原本我也當那是胡說八道，可後來那泥菩薩算準了我三十年前的每一樁隱秘，連這胳膊是怎麼來的都分毫不差。”
“我不得不信。”
他看著女兒，又看了看床上昏迷的步驚雲：“再說最近的一點，我明明己經好多年不去天山那邊採藥了。可一個月前，我心裡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感覺，覺得非去一趟不可。”
“結果，回來的路上，幾百米開外，我還沒見著這年輕人，胳膊就燙得跟烙鐵一樣，是它在拽著我找他。看到他斷了左手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這就是命。”
楚楚還是拼命搖頭，嗓子都啞了：“那也不行！算命的隨口胡唚，你也當真？這可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於嶽眼神異常堅定：“楚楚，這不僅是給一條胳膊，這是在交託一份責任。”
“這年輕人不同尋常。老天爺既然讓他活下來，絕不是讓他當個廢人。這東西在我身上是折磨，也己經發揮了它的作用，而現在，在他身上，說不定有更大的用處。”
再世華佗在一旁看著，原本的猶豫被一種病態的狂熱所取代。身為醫者，這種逆天改命的手術簡首是他夢寐以求的挑戰。
“好！老於你有這份豪氣，我就捨命陪你瘋這一把。楚楚，去燒熱水！把家裡所有的油燈都點上，這屋子得亮得跟白天一樣！”
就這樣，楚楚的再三請求，依舊被於嶽推脫過去了。
手術在午夜最深的時候開始了。
狹窄的農舍裡燈火通明，楚楚縮在門外，手裡死死攥著衣角。她聽不到哭喊聲，只能聽到屋內偶爾傳來的金屬碰撞聲，還有那種讓人心驚肉跳，利刃入肉的聲音。
屋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再世華佗下針如電，殘影陣陣，先用金針封住了兩人的生死大穴。他剖開了步驚雲那早己乾枯的傷口，又精準地切開了於嶽的左肩。
就在於嶽那條左臂徹底脫離身體的一剎那，整間屋子似乎都亮了一下。暗紅色的血氣在空氣中盤旋，那條殘臂竟然像活物一樣泛起一層暗紅的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