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風終於停了。
幽若的哭聲在風裡散了很久，最後也低下去，變成一種壓抑的幾乎聽不見的抽泣。
她跪在雄霸旁邊，臉埋在他胸口，像個孩子一樣，不知道接下來要去哪裡，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接下來還剩下什麼。
沒有人去打擾她。
步驚雲此刻橫躺在地上，眼睛閉著，臉色白得像紙，嘴角那道血跡還沒幹。
絕世好劍在他手邊緊緊握著，劍身上一點光也不反，黑漆漆的，像是也跟著睡過去了。
聶風站在旁邊，看著步驚雲這副樣子，喉嚨動了一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沒說話，就那麼站著。
他和雄霸，本以為是深厚的師徒情分。雄霸教過他武功，給過他榮華。
但後來他才發現，那些從來不是真心，不過是培養一顆棋子該做的事。
他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今天這個結果，他心裡沒什麼掙扎，就是累，累得很徹底。
他想起孔慈死的那一夜，想起雄霸把那幾個村民當螞蟻一樣碾死的樣子，心裡的最後一點東西，那一刻就己經跟著死乾淨了。
所以他現在站在這裡，只是還沒從剛才那場仗裡完全回過神來。
秦霜立在稍遠處，沒有動。
他看了一眼死去的雄霸，又看了一眼哭泣的幽若，最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地上。
他的情況和聶風不一樣。
雄霸待他，是真的好過。
天霜堂的位置，那些年的栽培，那些深夜裡單獨召見的談話，那種被人真正看重的感覺，他不是沒有過。他跟著雄霸的時候，也曾經以為那是信任。
但後來他慢慢明白，雄霸信任的從來不是他這個人，只是他這個位置，更重要的是，自己曾是一顆聽話的棋子。
每一次他開口勸阻，雄霸從來沒有真正放進心裡去過。
孔慈的事，他說過不止一次，雄霸不聽。天池十二煞的事，他說過，雄霸還是不聽。
那道坎過去之後，他才明白，不是雄霸不聰明，是雄霸信的是那道批命，信的是他自己，從來不是旁人。
所以他不恨，但也談不上全然的輕鬆。
那麼多年，跟著一個人走，亦步亦趨，到最後，那個人死在了他面前，而他，是親手斷了那條路的人之一。這種感覺，說不清是對是錯，就是很重，壓在胸口，一時半會兒散不開。
所以他站在那裡，表情十分複雜，但也有一絲解脫的快意。
蕭峰在步驚雲倒地的第一時間就己經蹲下去了。
他兩根手指搭在步驚雲腕上，閉著眼，神情專注。旁邊所有人都看著他，沒有人說話，連跑過來的楚楚都停住了哭聲，兩隻眼睛紅通通地盯著蕭峰的手。
很快的工夫，蕭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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