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纏綿的秋雨過後,京城的空氣裡驟然添了深濃的寒意。
宋檀章聽下人通稟黎蘭殊染了風寒,猶豫片刻,怕趙延玉擔心,終究還是遣人將訊息傳了過去。
趙延玉聽聞黎蘭殊病了,微微一怔,她確實許久未曾踏足黎府了。
這日從禮部衙門回來後,她便換了一身常服,備了車駕往黎蘭殊的住處去。
黎府
黎蘭殊並未臥床,只是擁著錦被,靠坐在臨窗的榻上,望著窗外將落未落的枯葉出神。
他穿著一身銀白色的素綢寢衣,長髮未束,鬆鬆披在肩後,臉色是久病的蒼白,唇色也淡,唯有一雙眼睛,在聽到腳步聲,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挑簾進來時,倏地亮了一下,隨即又迅速黯了下去,蒙上一層水汽氤氳的怨。
“你怎麼來了。”
“我還以為,你貴人事忙,早忘了有我這麼個人了。”
趙延玉淺笑著上前,“一首念著,哪敢忘。”說著,便要如往常般上前牽他。
可黎蘭殊卻輕輕推拒了她的手,偏過頭去,咳嗽了兩聲:“別過來……我身上都是藥味,不好聞。離遠些,仔細過了病氣給你。”
“哪有什麼藥味?我只聞到蘭草的香味。”
趙延玉執意要靠近,黎蘭殊卻格外堅持,甚至摸索著從枕邊拿起一方素白麵紗,戴在臉上,只露出一雙霧濛濛的眼睛,隔著輕紗望著她,影影綽綽,反而更添了幾分碎瓊亂玉般的美。
“就這樣說說話便好。”
他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
趙延玉只好在榻邊不遠處的繡墩上坐下,問起他的病情,又囑咐他好生吃藥休養。
黎蘭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精神卻漸漸不濟,眼皮沉重起來。是湯藥裡的安神成分發作了。
趙延玉看他強撐的模樣,柔聲道:“困了就睡吧,我在這兒。”
黎蘭殊含糊地“嗯”了一聲,終是抵不住睏意,合上了眼睛。
趙延玉守了他一會兒,聽他呼吸漸漸均勻綿長,又替他掖了掖被角,正想再多坐片刻,外間卻傳來輕輕的叩門聲,是貼身侍從,低聲道:“大人,禮部有急事,派了人來請,說是南方驛站急報,需大人即刻定奪。”
公務緊急,耽擱不得,趙延玉索性起身,對黎府侍從低聲吩咐了幾句,隨後放輕腳步離開了。
……
趙延玉在禮部首忙到夜晚,才將緊急公務處理妥當。
回到府邸,還未踏入院內,遠遠便瞧見自己臥房門外,廊下的陰影裡,立著一個頎長的身影。
秋夜寒涼,黎蘭殊只穿著單薄的紗衣,長髮溼漉漉地披散著,顯然是剛沐過浴,未及擦乾便出來了。
他斜倚著門框,拳頭抵在唇邊,卻止不住地咳嗽著,咳得肩頭輕顫。
臉上帶著明顯的潮熱,泛著病態的酡紅,一雙眼睛卻依舊執拗地凝著院口的方向。
趙延玉處理完公務匆匆歸來,見著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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