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待她吃得差不多,才轉身走向窗邊一個精巧的竹絲鳥籠,珍珠正撲騰著翅膀,啾啾叫著。宋檀章見水罐裡的水少了些,便拿起旁邊小銀壺,想給添些清水。
誰知籠門的搭扣似乎沒扣緊,珍珠竟“撲稜”一聲鑽出,在書房裡亂飛,差點撞在書架上。
宋檀章慌忙張開袖子,身子向前輕輕一撲。那鳥兒恰巧撞進他袖中,被他小心翼翼攏住。
“噓……別鬧,乖乖的,莫要吵到妻主……”
“俠男好身手。”趙延玉托腮看他,眼裡隱隱笑意。
宋檀章將鳥兒放回籠中,重新扣緊籠門,又仔細添好了水和食物,轉過身來,猶豫了一下,又問道:“妻主,要不我先將珍珠帶出去?”
趙延玉擺了擺手,“不必,就留在這兒吧。我寫乏了,瞧它跳跳,也能解解悶。”
“妻主若悶,”宋檀章輕聲輕語,“……我也可以陪著的。若是有什麼需要,也好隨時伺候。”
趙延玉笑著搖搖頭:“我今晚怕是要熬到後半夜了。你快去睡吧。”
“妻主,熬夜畢竟傷神……”宋檀章還想勸。
“我過兩日就不熬了,到時候,你再好好伺候我,給我捏肩捶背,一刻不許偷懶。”
趙延玉截住了他的話,眸中掠過一絲促狹。
宋檀章立刻點頭,眼神亮晶晶的:“嗯,我給妻主按。”
他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趙延玉坐回案前,提筆蘸墨,繼續寫了起來。
偶爾抬眼,只見珍珠黑豆似的眼睛望著她,在籠中輕跳兩下啁啾一聲,又安靜下來。
…
《知微錄》
我叫華晟,原來是軍中的大婦,因為在邊關受了箭傷,又染上時疫,身子骨敗了大半,只得辭了軍職,回京城賃屋養病。
這天,我出門去找舊識王福,她說有位性情奇特的高人也在尋人合租。那人名叫霍明哲,性子雖有些古怪,卻很有本事,如今住在城西榆林巷。
王福說,她確實與眾不同——曾拿一撮草藥讓朋友嘗試,只為觀察藥效;還為了看人死後的傷痕形態,用棍子擊打屍體。雖然她並無惡意,自己也會試藥,但這份過強的求知慾,總讓人覺得不近人情。
猶豫片刻,我還是決定去看看。
榆林巷深處有間小院,推開門,只見院裡堆著些藥草瓦罐,一個瘦高的人影正伏在廊下條案前擺弄瓷瓶。
那人聞聲抬頭,眉眼清俊,目光卻似鷹隼般銳利,穿一身半舊青布首裰,袖口沾著些藥漬。
王福上前拱手道:“霍娘子,這位便是我提過的華晟。”
她只微微點頭,也不寒暄,指著案上一隻陶碗說:“來得正好,看這血滴入水,再加一點礬石,轉眼就凝起來了。這驗傷辨血的秘法,連官府仵作也未必知曉。”說完竟自顧自笑了起來,神情如同得了新玩具的孩童。
她拍著手高興地問:“您看怎樣?”
我暗自詫異,心想這人果然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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