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中央還生著一堆火,暖意融融的,趙延玉就坐在火堆旁,一手握著木勺,輕輕攪動著架在火上的陶罐,罐子裡咕嘟咕嘟冒著細泡,飄出淡淡甜香。
察覺到他醒了,趙延玉微微側過頭,手上依舊攪著湯,溫聲笑道:“醒了?過來喝點東西暖暖身子。”
烏驪珠撐著木榻慢慢坐起身,接過趙延玉遞來的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他連喝了好幾口,才勉強緩過勁,啞聲開口:“主君,這裡……是什麼地方?這些東西,又是從哪裡來的?”
趙延玉低笑:“你莫不是還以為,咱們倆要淪落到荒島求生,學那魯濱遜自力更生了?”
“這島早有人來過,這間木屋就是前人留下的,只是荒廢了許久。我把你帶過來之後,簡單收拾了一番,又在島上轉了轉,這裡有不少野果樹,還有乾淨的溪流,便摘了果子,盛了淡水,找了些枯枝生火,煮了這鍋果子湯。”
她說著,自己也舀了一碗,輕輕抿了一口,眉梢微挑:“嘗著酸酸甜甜,倒是像蘋果的味道,看著模樣也差不多,姑且就算是煮蘋果湯吧。”
“蘋果?”
“嗯,就是頻婆果。”
兩人都累到了極致,沒有再多說話,只是安靜地圍坐在火堆旁,一口一口喝著溫熱的果子湯。
暖意從胃部蔓延至西肢百骸,驅散了落水後的寒意與疲憊,小小的木屋裡,只有火苗跳動的輕響與陶罐咕嘟的聲音,透著一種劫後餘生的安穩。
烏驪珠捧著木碗,餘光裡映著映著趙延玉被火光勾勒的沉靜側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從前見過形形色色的貴人。她們或倨傲,或偽善,或精明,或貪惏,但無一例外,都是被無數人伺候著,十指不沾陽春水,離了僕從便寸步難行。他曾以為,趙延玉也是如此。
她該是雲端之上,不染塵埃,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卻不應是此刻這般,一身粗布舊衣,坐在簡陋的火堆旁,用缺口陶碗喝著酸澀的果子湯,臉上還沾著點菸灰……
可這般的反差,並未折損她的光華,反讓那份智珠在握的從容顯得越發真切,越發……觸手可及。
烏驪珠看得有些出神,首到趙延玉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才猛地驚醒,慌忙垂下眼睫,心跳卻漏了一拍。
隨即,他想起了什麼,想要從榻上起身,跪拜下去。
“多謝主君救命之恩。屬下身為護衛,未能護主周全,是卑職失職。”
“是我不知你不會水,若早知道,就換個更穩妥的地方暫避了。”趙延玉頓了頓,微微一笑,“何況,若不是你先前替我擋了那一刀,受傷的就是我了,說起來,我更要謝謝你。”
“那是屬下分內之事。食君之祿,報君之恩,卑職雖出身微賤,也懂得這個道理。為主君效死,本是應當……只是終究學藝不精,反讓主君受累。”
他還想再拜,趙延玉己伸手扶住他:“你胳膊傷得那麼重,傷口剛包紮好,再亂動撕裂了,還得重新處理,聽話,別亂動。”
烏驪珠這才作罷,乖乖坐回原處,只是看向趙延玉的眼神愈發晶亮。
安靜了片刻,烏驪珠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另一個問題。他身上溼透的衣服被換了,傷口也被仔細包紮過。
臉上莫名有些熱。“主君……我的衣物……”
趙延玉解釋道,“自然是我換的。你昏迷不醒,渾身溼透,傷口又泡了海水,不趕緊處理,等著發燒潰爛嗎?”
“事急從權,顧不上許多。你放心,我閉著眼睛換的,不該看的沒看。”
烏驪珠聞言,臉上的紅暈非但沒退,反倒更濃了幾分,他低下頭,聲音輕悄,“看了也無防。”
“我不是早就嫁給主君,做你的夫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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