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沿著濱江路緩緩行駛，城市霓虹在車窗上拖出綿長的光帶。陳念靠在副駕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掠過的夜景。
方才在咖啡店裡的緊繃與動盪，在陸羽白掌心的溫度裡一點點消融。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握著她的力道始終安穩，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般。
這些日子以來，她不是沒有過惶恐。
陸羽白重新出現時，身份己然不同。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會在巷口等她、會把溫熱牛奶塞給她的少年陸書禮，而是手握權勢、周身帶著生人勿近氣場的陸羽白。他身後牽扯著家族恩怨、商場紛爭，還有那樁她始終不敢深想的沈家婚約。
她怕自己等了這麼多年，最後只是一場空歡喜。
她怕他們之間隔著的，不只是歲月，還有無法跨越的人情與責任。
她更怕，他一句“身不由己”，就能將她多年的等待輕輕帶過。
可剛才他說，沈家婚約只差最後收尾，他會給她一個徹底乾淨的身份。
那一刻，陳念幾乎要紅了眼眶。
原來這麼多年，她沒有白等。
原來她堅守的心意，從來都不是一廂情願。
陸羽白偏過頭，目光落在她安靜柔和的側臉上。車內光線昏暗，卻絲毫不影響她眉眼間的乾淨溫婉。重逢之後，他見過她慌亂的樣子，見過她強裝鎮定的樣子，見過她被舊事刺痛的樣子，卻很少見她這樣，全然放鬆，毫無防備地依賴著他。
心口像是被溫水浸過，軟得一塌糊塗。
他騰出一隻手，輕輕撥開她被風吹亂的碎髮，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惹得她微微一顫。
“冷不冷？”他低聲問。
陳念搖搖頭，輕聲道：“不冷。”
頓了頓，她像是想起什麼，抬頭看向他：“沈家那邊，你一個人應付了很久吧？”
陸羽白眸色微沉，隨即又恢復溫和：“商場上的事，本就是這樣。沈家對我有恩，我不能做得太絕，只能一點點談，一點點磨。”
“他們沒有為難你嗎？”
“為難是難免的。”陸羽白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意，“沈家那位小姐，從小嬌生慣養，心氣高，認定的東西從不肯輕易放手。”
陳唸的心輕輕一緊。
沈小姐。
那個名義上，與他有婚約在身的女人。
她從未見過對方，卻無數次在心裡想象過那個人的模樣。大概是出身名門，優雅大方，與如今的陸羽白站在一起，才算是門當戶對。
而她，只是守著一間小咖啡店的普通人。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陸羽白握緊她的手，語氣堅定：“別多想，婚約的事，與她無關，我也從未承認過。我與沈家談，是還恩情，不是遷就任何人。”
陳念抿了抿唇，輕輕“嗯”了一聲。
道理她都懂，可心裡那點細微的不安，卻依舊沒有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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