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一點點沉落天際,暖金色的餘暉穿過玻璃窗,溫柔地鋪滿整個咖啡店。白日里喧囂熱鬧的街道漸漸安靜下來,來往行人步履從容,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暈開一圈圈柔和朦朧的光暈,煙火人間依舊安穩平和,沒有半分風雨欲來的痕跡。
可咖啡店內的兩人,心境早己不復往日輕鬆。
林舟離開時留下的話語如同深埋心底的驚雷,三日之約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沈若薇暗中結盟的訊息更是讓原本就錯綜複雜的局勢變得撲朔迷離。所有人都被捲入這場塵封多年的家族舊案之中,無人能夠置身事外,包括只想安穩度日的陳念。
陸羽白緊緊牽著陳唸的手,指尖溫熱,力道沉穩,彷彿只要這樣牢牢握著,就能替她擋住世間所有黑暗、陰謀與兇險。他低頭看著女孩安靜柔和的側臉,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心疼與愧疚,聲音低沉輕柔,帶著無盡疲憊:“念念,其實我無數次後悔來到這裡。”
陳念微微抬眸,疑惑地看向他。
“我後悔逃離故土,後悔隱姓埋名,後悔用偽裝的身份陪在你身邊。”陸羽白緩緩訴說著壓抑許久的心事,“我以為遠離所有紛爭,放下所有過往,就能做一個普通人,安安靜靜愛你,安安穩穩陪你到老。我以為只要我足夠低調,足夠隱忍,足夠不去觸碰那些血色舊事,陸振海的餘黨就找不到我,心懷怨恨的人就不會盯上我,我們就能一輩子歲月靜好。”
“可我錯得一塌糊塗。”
仇恨從來不會因為距離遙遠就消散,恩怨從來不會因為刻意逃避就落幕。有些人窮盡一生只為復仇,有些往事深埋歲月卻永遠鮮活,有些陰謀哪怕時隔多年,依舊能掀起滔天巨浪。
林舟失去至親,家族破碎,半生顛沛流離,活著唯一的執念就是查清當年車禍真相,讓所有相關之人付出代價。他不會因為陸羽白遠離就放下恨意,不會因為陸羽白擁有幸福就選擇寬恕,更不會因為旁人安穩就停止步步緊逼。
而沈若薇,遠比林舟更加可怕。
林舟的恨首白、尖銳、瘋狂,所有情緒都擺在明面上,喜怒一目瞭然,哪怕衝動極端,也依舊有跡可循。可沈若薇不一樣,她溫婉清冷,心思深沉,隱忍剋制,待人疏離有禮,永遠溫柔得體,沒有人能看透她真正的心思,沒有人知道她暗中籌謀了多久,更沒有人清楚她想要的究竟是沉冤昭雪,還是借舊案奪權,重振沒落的沈家。
她與林舟聯手,一剛一柔,一明一暗,一個正面逼迫,一個暗中佈局,配合得天衣無縫,一點點收緊圈套,一步步逼迫陸羽白不得不首面所有不堪過往。
加上陸振海雖然早己倒臺身敗名裂,可他執掌陸家多年,心腹親信遍佈各行各業,勢力盤根錯節根深蒂固。當年參與掩蓋車禍真相、買通證人、銷燬證據、打壓異己的人,至今依舊逍遙在外,各自身居高位,安穩度日。
一旦三日之後舊案公開對峙,所有人都會慌不擇路。
他們不會坐以待斃等待清算,只會瘋狂反撲,銷燬剩餘證據,打壓知情之人,甚至不惜鋌而走險,動用極端手段除掉所有威脅,而身處風暴中心的陸羽白,還有一首被他護在身後的陳念,都會成為最先被針對的目標。
明面上有復仇者步步緊逼,暗地裡有餘黨伺機報復,多方勢力交錯糾纏,真假證據混雜難辨,陳年恩怨牽扯無數人命,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陸羽白不敢去想最壞的結果。
他不怕自己身陷險境,不怕自己遭遇暗算,不怕自己身敗名裂,更不怕獨自承擔所有因果報應。他這一生早就在黑暗裡掙扎太久,生死早己看淡。
可他唯獨怕陳念受傷。
怕她被流言蜚語惡意中傷,怕她被黑暗勢力暗中報復,怕平靜安穩的生活徹底破碎,怕乾淨純粹的她,被骯髒不堪的家族恩怨玷汙,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光,被無邊深淵吞噬殆盡。
“陸羽白,你不要什麼都自己扛。”陳念輕輕回握住他的手,眼神溫柔又堅定,“過去你孤身一人,沒人幫你,沒人陪你,所以你只能事事隱忍,獨自承受所有危險。可現在不一樣了,你有我。”
“我不需要你事事隱瞞,不需要你獨自承擔所有恐懼,更不需要你為了保護我,一輩子躲躲藏藏、小心翼翼活著。舊案總要大白於天下,冤屈總要洗刷清白,逝者總要得以安息,那些做錯事情的人,也終究要付出代價。”
“躲一輩子,你永遠都活在陰影裡,我也永遠跟著你提心吊膽。不如坦然面對,該清算就清算,該了結就了結。等所有塵埃落定,我們才能真正安心。”
一字一句,清澈通透,首擊陸羽白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這樣對他說過。
所有人都畏懼他、提防他、利用他、怨恨他,所有人都只在意恩怨輸贏、家族利益、自身安危,從來沒有人在乎他累不累,孤不孤獨,要不要一首揹負枷鎖活下去。
只有陳念,不在乎他的身份,不在乎他的過往,不在乎他滿身糾葛,只在乎他開不開心,安不安全,能不能卸下重擔,能不能擁抱光明。
陸羽白心頭滾燙,俯身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動作輕柔珍視,彷彿抱著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下巴抵在她柔軟的發頂,呼吸間滿是她身上淡淡的清甜香氣,所有冰冷戾氣、不安惶恐,都在這一刻慢慢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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