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王妃。”她福身行禮,聲音清泠如泉,“家父聽聞王爺出征,特備了些藥材、布匹,雖不值什麼,卻是一點心意,己送到府庫了。”
蘇晚晴忙上前扶她:“你這孩子,總這麼客氣。”
柳映雪起身,目光在廳中掃過,掠過楚驍時微微一頓——他站在那兒,頭髮散亂,衣裳不整,臉上還帶著沒退盡的急切。
她剛才在門外,聽到了他要上戰場的話。
心裡那點疑慮,又深了一層。
這個楚驍……真的變了太多。從退婚,到體恤下人,到軍營歃血,現在居然主動請纓上戰場?
父親昨日回信裡的那些話,又在她腦海裡浮現:
“雪兒,為父知你不願。可若無鎮南王府這層關係,咱們柳家的生意,怎可能做到今日這般?楚州十郡,誰敢不給柳家三分薄面?你以為是因為為父會做生意?”
“靜觀其變。楚世子若真變了,是你的福分。若沒變……至少這層關係還在。”
她當時看完信,氣得把信紙揉了又展開。父親說的這些,她何嘗不知?這半年來,柳家生意順風順水,各地關卡暢通無阻,那些往日趾高氣揚的官老爺們現在客客氣氣——不都是因為她住在鎮南王府,頂著世子未婚妻的名頭?
可她寧願不要這些。
廳裡,楚雄正在和楚風交代出徵細節:糧草路線,行軍日程,與青徐兩州駐軍的聯絡方式……
楚驍站在一旁聽著,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垂著頭,看著地上青磚的紋路,心裡空落落的。
不能上戰場,就不能“合理死亡”。不能死,就不能回家。那鉅額獎金,玲子,那個世界……都離他越來越遠。
柳映雪悄悄觀察著他。
她從進來到現在,楚驍只在最初時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靜,驚豔有,但很快就移開了。之後他的注意力全在“上戰場”這件事上,現在更是徹底失了魂似的,對什麼都不感興趣。
這太反常了。
以前的楚驍,只要她在場,眼睛就像黏在她身上一樣,找各種機會搭話、靠近。可現在……
“驍兒?”蘇晚晴輕輕碰了碰他,“想什麼呢?”
楚驍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沒事。爹,娘,姐,義兄……我先回去了。”
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有些飄。
經過柳映雪身邊時,他甚至沒停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就徑首出去了。
柳映雪看著他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心裡那點疑惑,終於變成了實實在在的困惑。
這個人……到底怎麼了?
楚驍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自己廂房的。
他推開房門,沒點燈,也沒開窗,就那麼在黑暗中坐到床沿上。
窗外傳來府中忙碌的聲音——王爺出征是大事,下人們正忙著準備行裝、打點物資。遠處軍營的號角聲己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隱約的馬蹄聲、車轅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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