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轔轔,碾過青石板鋪就的街巷,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咯吱”聲,一步步朝著並肩王府的方向緩緩前行。
楚驍騎在一匹馬上,身姿挺拔如青松般筆首,唯有眼角的餘光,會時不時地、不著痕跡地掠過身側的馬車,那平靜的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與溫柔,如同春風化雨,悄無聲息。
蘇震與其餘幾名親衛,分散在馬車的前後左右,步伐穩健而整齊,每一步都踏得沉穩有力。他們眼神銳利如,警惕地掃視著街巷兩側的每一處陰影、每一扇門窗,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冷冽與悍勇之氣。
馬車之內,卻是另一番光景。林清姝斜靠在微涼的車壁上,身體微微蜷縮著,指尖緊緊扒著車窗的縫隙,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緊緊追隨著窗外那個挺拔的騎馬身影,心臟不受控制地“怦怦”狂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她從未想過,自己這樣一個身陷教坊司、被命運碾碎尊嚴的女子,竟能得人這般相待——他不僅不顧教坊司的規矩,不顧旁人的阻攔,將她從那人間煉獄般的地方救了出來,竟還特意為她安排了馬車,隔絕了外界的窺探與指指點,給了她一份難得的體面。
她低頭,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指尖輕輕摩挲著裹在身上的男式披風。那披風料子上乘,是上好的雲錦所制,又大又厚,將她瘦弱的身軀完完全全地包裹其中,只露出一張清麗卻略顯蒼白的小臉。披風上還殘留著淡淡的墨香與陽光的暖意,那是屬於楚驍的氣息,乾淨而有力量,將她身上殘留的教坊司的脂粉氣與狼狽,盡數遮掩。想起自己在教坊司所受的屈辱與寒涼,想起那些人鄙夷的目光與刻薄的話語,再對比此刻身上的暖意與身邊人的守護,林清姝的心底,一股滾燙的暖流緩緩升起,眼眶不自覺地泛起溫熱,淚水在裡面輕輕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等等,有情況”蘇震擺手,陰沉的盯著前方。
話音剛落,一陣雜亂、狂暴的馬蹄聲,突然從前方的街巷盡頭傳來,伴隨著人聲鼎沸的喧囂,瞬間打破了午後的寧靜。
那馬蹄聲急促而沉重,如同驚雷般由遠及近,一聲粗獷、蠻橫的厲聲呵斥,帶著不容置喙的囂張:“站住——!全都給老子站住!”
馬車伕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猛地拉緊韁繩,馬車“吱呀”一聲猛地頓住,慣性之下,林清姝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了一下,額頭險些撞在前方的木板上。她下意識地抬手扶住車框,穩住身形,心底驟然一緊,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如同潮水般瞬間攫住了她的心頭。她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掀開馬車簾子的一角,探出腦袋,朝著前方望去——那一刻,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血色盡褪,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眼底充滿了驚恐與絕望。
只見前方的整條街巷,都被黑壓壓的人影死死堵住了,密密麻麻,看不到盡頭,少說也有一百號人,氣場兇悍,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肅殺之氣。最前面的一排,是騎著高頭大馬計程車兵,他們身著禁軍制式的黑色鎧甲,鎧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寒光,手裡握著長刀,刀身鋒利無比,隱隱透著嗜血的戾氣;後排則是整齊列隊的步卒,他們手持長槍與盾牌,身姿挺拔,卻滿臉蠻橫,一個個眼神兇狠。
周圍的百姓看到這種情況,早就都跑開了。
禁軍!維護帝都治安的軍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林清姝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彷彿有無數根針在扎著她的神經,慌亂與恐懼瞬間淹沒了她。他們怎麼會惹到禁軍?難道是因為她?
就在她驚慌失措、心神大亂之際,目光忽然落在了最前面那匹馬上的人身上。
正是周管家!
誠王府的人!
林清姝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冰冷刺骨,連一絲一毫的希望都沒有了。誠王,那是當今皇帝的同母弟弟,是大乾朝最囂張跋扈、權勢滔天的王爺,一手遮天,在京城裡橫行霸道,無人敢管,就算是朝中的重臣,也大多要讓他三分。周管家是誠王府的人,如今帶著這麼多禁軍來圍堵他們,顯然是為她而來。
完了,一切都完了。她連累了他,連累了這個唯一願意給她溫暖、願意守護她的人。林清姝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順著臉頰緩緩流淌,滴落在身上的披風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恩公,把我交出去吧”
楚驍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安心在馬車裡坐著”。
然後平靜的看向周管家他們。
周管家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面的楚驍幾人,嘴角的笑意越發得意,眼底的報復之光也越發濃烈,心底那口憋了許久的惡氣,總算得以徹底宣洩。方才在教坊司,他本想借著誠王府的名頭,在楚驍面前賣個人情,沒想到他竟然絲毫不給自己面子。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氣,越想越恨,恨不得立刻將楚驍碎屍萬段,以解心頭之恨。他起初想去找誠王哭訴,求誠王為他做主,可轉念一想,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誠王那人,脾氣暴躁,心性狹隘,又極好面子,若是知道他辦事不力,不僅沒能拿捏住一個小小的商賈,還反倒丟了誠王府的臉面,定然會先拿他出氣,到時候,他恐怕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與其自尋死路,不如自己想辦法報復,既能解心頭之恨,又能在誠王面前邀功請賞。
他思來想去,忽然想到了自己在禁軍裡的把兄弟——趙三,一個禁軍小隊長,手底下管著幾十號禁軍。趙三本就靠著周管家和他姐夫孫德勝的關係,才在禁軍中混得風生水起,平日裡對周管家更是言聽計從。周管家立刻去找了趙三,添油加醋地訴說了自己在教坊司受到的“屈辱”,又謊稱是誠王授意,讓他前來教訓一下不知天高地厚的楚驍,還許諾趙三,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趙三一聽是替誠王辦事,又能討好周管家,還能得到好處,自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為了彰顯氣勢,也為了討好城王,呼朋喚友,帶著一百多號禁軍,浩浩蕩蕩地趕了過來。
看著對面被團團圍住、插翅難飛的楚驍幾人,周管家的心裡越發得意,彷彿己經看到了楚驍驚慌失措、跪地求饒的模樣,彷彿己經看到了自己報仇雪恨、在誠王面前邀功的場景。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長了語調,得意洋洋地開口:“沒想到吧?咱們又見面了。方才在教坊司,你不是很威風嗎?怎麼,現在不囂張了?”
他死死盯著楚驍,眼神里滿是挑釁與報復的快感,滿心期待著能看到楚驍臉上露出一絲慌亂與畏懼。可楚驍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目光平靜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漠得如同看一隻跳樑小醜,沒有憤怒,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在意。
周管家心頭的得意勁兒,瞬間被一盆冷水澆滅了大半,他咬了咬牙,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我知道你們肯定有背景,要不然,也不可能那麼輕易就走出教坊司。可那又怎麼樣?在京城裡,背景再大,也大不過誠王府!”
他猛地抬手,指了指身後那一百多號氣勢洶洶的禁軍,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囂張,帶著一股志在必得的蠻橫:“我家主人可是誠王!是當今皇帝的親弟弟!權勢滔天,一手遮天!今天,你們一個都別想走!全都得死在這裡,為我今日所受的屈辱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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