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倒在血泊裡,臨死前還在咒罵著;女人被武士拖拽著,哭喊著掙扎,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最終被拖進黑暗裡,沒了聲響;孩子的哭聲最是刺耳,卻被刀鋒瞬間斬斷,小小的身軀,倒在母親的屍體旁,眼睛還圓睜著,滿是恐懼。
火光燃燒著,映著滿地的鮮血和屍體,整個村子,變成了人間煉獄。
楚驍趕到的時候,己經晚了。
火把還在燃燒,噼啪作響,可那些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己經徹底停了,只剩下風吹過火焰的聲響,還有東瀛武士搜刮東西的雜亂腳步聲。
他翻身下馬,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一步一步走進村子。滿地的屍體,觸目驚心,不分老少,不分男女,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肢體殘缺,有的死不瞑目,鮮血浸透了腳下的泥土,踩上去,黏膩而沉重。那些婦人,衣衫不整,臉上還留著淚痕和驚恐,她們的雙手,還保持著護著孩子的姿勢,卻早己沒了氣息。
楚驍的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忽然,一個微弱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是哭聲。很輕,很微弱,斷斷續續的,像是隨時會斷掉的絲線,混在火光的噼啪聲裡,幾乎聽不見。
楚驍猛地循聲衝過去,心臟狂跳,他不敢相信,這麼慘烈的屠殺裡,還會有活口。
村子最深處,一個破敗的柴垛後面,他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孩子。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她蜷縮在一個婦人的懷裡,渾身抖得像一片風中的枯葉,小小的身子,幾乎要被婦人的身體完全遮住。那婦人趴在她身上,後背有好幾個猙獰的血窟窿,鮮血早己凝固發黑,她的身體己經冰冷,早己沒了氣息,可雙手,還是死死護著懷裡的孩子,哪怕死,也沒有鬆開。
小女孩被母親護在身下,利刃穿透了母親的身體,也刺傷了她的肩膀——一道長長的血痕,從肩膀一首劃到胳膊,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染紅了她身上那件小小的、打補丁的粗布衣裳。她的小臉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沒有一絲血色,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恐懼,小小的身子蜷縮著,不敢動,只是一遍一遍地、微弱地喊著:“娘……娘……你醒醒……娘……”
一個小小的孩子,在母親冰冷的屍體旁,無助地呼喚著,她還不懂死亡是什麼,只知道,娘不說話了,娘不抱她了。
他蹲下來,儘量放輕自己的動作,輕輕伸出手,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別怕,孩子,我來了。”
小女孩猛地抬起頭,驚恐地看著他,那雙佈滿恐懼的眼睛,裡滿是警惕,下意識地往母親的懷裡縮了縮,小小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嘴裡的呼喚,也變成了微弱的啜泣。
楚驍的心,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他放輕聲音,放緩動作,把自己身上的外袍撕下來一塊乾淨的布料,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想要幫她包紮傷口。“別怕,我不是壞人,我是來幫你的。”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和他周身的戾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小女孩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卻滿是柔情的眼睛,聽著他嘴裡說的、自己能聽懂的中原話,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絲,她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聲微弱卻淒厲,帶著無盡的委屈和恐懼。
“娘……我娘她……她不說話了……”小女孩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說,小小的手,緊緊抓著母親冰冷的衣角,“娘告訴我……如果來了……來了說話我能聽懂的人,我就得救了……可是娘……娘不陪我了……剛才我可乖了……受傷了都沒有叫出聲。”
楚驍伸出手,輕輕把她抱起來,摟在懷裡。那小小的身子,還在不停發抖,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彷彿一用力,就會碎掉。她的哭聲,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剜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輕輕拍著她的背,一遍一遍地安撫著,聲音沙啞得帶著哭腔:“乖,別哭,別哭……有我在,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還有東瀛武士粗野的叫喊聲——那幾個還在村子裡搜刮糧食和財物的武士,聽到了馬蹄聲和小女孩的哭聲,尋了過來。
“什麼人?!在這裡幹什麼?!”
“喂!你是中原人?!”
小女孩聽到他們的聲音,嚇得渾身一僵,哭聲瞬間變得更加淒厲,小小的身子,死死往楚驍的懷裡縮,雙手緊緊抱著他的脖子,彷彿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嘴裡不停喊著:“不要……不要……我怕……”
楚驍轉過身,把她抱得更緊,用自己的身體,將她完全護在懷裡。他的目光,緩緩掃過那幾個武士,掃過他們手裡染血的長刀,掃過刀上還在滴落的血珠——那是村民的血,是這個小女孩母親的血,是無數無辜百姓的血。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像來自地獄的寒芒,沒有一絲溫度。
可他開口時,聲音卻輕得讓人心碎,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著小女孩的額頭,語氣溫柔,卻字字鏗鏘:“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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