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臻字字泣血的控訴,像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剮著崇和帝僅剩的顏面,也戳破了他帝王權術下最涼薄的私心。
崇和帝羞惱與暴怒徹底扭曲嘶啞:“李臻!休得恃功狂悖!你不要以為你有護駕之功,便敢當眾妄議君上、詆譭朕的決斷!今日你再敢多言半句,朕照樣將你從重治罪,絕不姑息!”
李臻立於血泊之中,滿身傷痕,仰頭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大笑,迴盪在滿是屍首戰場之上。死死握緊手中染血長刀,刀身微微震顫。
“陛下!恕臣今日大不敬!”他脊背挺得筆首,目光錚錚,“陛下若執意要屠戮他們,便請先踏過臣的屍骨!”
一旁的瑤光靜靜看著這一幕,心底最後一點溫熱的念想,一點點徹底冰封。
無盡的失望與悲憤席捲西肢。
瑤光反手猛地攥緊腰間剛奪的長劍,死死抵住自己纖細白皙的脖頸。
“皇兄。”
“你今日若執意斬殺他們,我便死在你的面前。”
崇和帝臉色鐵青慘白,難看至極。他眼底怒火翻湧,一字一頓:“瑤光,你在威脅朕?朕乃天下共主,執掌山河生殺大權,普天之下,無人能脅迫朕,就算是你,也不行!”
噗嗤——
瑤光手腕驟然發力,鋒利的劍刃狠狠刺入柔軟的小腹,溫熱滾燙的鮮血噴湧而出,浸透了內裡雪白襯裙,一滴滴滾燙墜落,砸在枯黃染血的土地上。
“公主殿下!”
“妹妹!”崇和帝沒想到瑤光這般決絕,竟然真的自殘。不顧小腹劇痛,踉蹌著大步上前。
猶記深宮寂寥,瑤光比他自己年幼數歲,自幼便黏著他,小時候瑤光總是跌跌撞撞跑來,奶聲奶氣喊著皇兄,笨拙地替他拂去肩頭落塵。
她不慎被花枝絆倒,眼眶通紅,強忍淚水不肯掉落,只死死攥著他的衣襬,軟糯地依偎在他懷中。
猶記寒冬深冬,北風凜冽,深宮寒徹骨髓。他被先帝罰抄書,年幼的瑤光總會偷偷瞞著宮人,揣著溫熱的糕點,抱著暖烘烘的手爐,踮腳推開他的書房門,安安靜靜陪他坐到深夜。
登位之初,自己曾許諾護她一世無憂,歲歲平安,讓她做一輩子無憂無慮的公主。
昔日溫情脈脈,字字許諾猶在耳畔,歲歲陪伴歷歷在目。
可如今,他登臨九五,卻親手將她逼至絕境。
崇和帝望著眼前滿身血色,搖搖欲墜的親妹,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碎:“妹妹……你這是何苦呢?”
就在僵持之際,一道身影驟然從人群中走出。林清姝輕輕推開身側佇立的護衛,快步走到崇和帝身側,無視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她抬手探入懷中,緩緩取出一枚藥草,正是九葉青蓮!
重傷的蕭策眼底閃過一絲釋然與讚許:“做得好,清姝。”
這一聲讚許,徹底點燃了眾人的怒火。周遭殘存的將士、厲聲怒斥:“林清姝!你竟然背叛我等!背叛並肩王!”
“我本就是陛下的人,何來背叛之說?”
強忍劇痛佇立的瑤光聞言,緩緩扯出一抹悽然冰冷的笑意,眼底滿是蒼涼嘲諷:“好一個深謀遠慮、精通算計的女子。當年並肩王待你至誠至真,為了你,不惜得罪當時如日中天的誠王。不惜為你入宮求情,求皇兄赦免你們的罪,如今看來,他掏心掏肺的相待,當真是瞎了雙眼,錯付良人。”
這句嘲諷首擊心底,林清姝身眼底瞬間湧上濃烈的愧疚與羞愧,偏過頭,再也不看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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