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阿布再次跪倒。
八品官!
在大宋官秩體系中固然是末流,但對他這樣一個“蕃商”出身的人來說,這簡直是鯉魚躍過了龍門!
這意味著蒲家從此不再是純粹的商賈,而是有了官身,踏入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階層!
“殿下!殿下厚恩!小人……不,微臣!微臣蒲阿布,叩謝殿下天恩!定為殿下,為朝廷效死力!”
“殿下!微臣既為宋民,深受國恩,無以為報!願將蒲家名下所有一百四十五條海船,連同熟練水手、舵工名錄,一併捐獻給朝廷水師或市舶司!願以此微末之資,助我大宋水師揚威海外,助朝廷海貿暢通無阻!”
這就是以退為進,而且是退得乾乾淨淨,以示絕無二心。
趙德秀臉上終於露出了明顯的笑容,他虛抬了抬手:“起來起來,在孤這兒,不必如此多禮。既然已是朝廷命官,更該有些體面。”
“你能有此忠心,孤心甚慰。至於船隻水手……朝廷眼下確實需要。不過,也不會白要你的。具體如何折算、如何安置,自有三司官員與你細商,總不會讓你蒲家吃虧。”
他話鋒忽然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既是我大宋子民,朝廷命官,有些習俗……也該入鄉隨俗。孤聽聞,你們蒲家原先信奉的是海外神只,自有寺宇?”
蒲阿布心裡跟明鏡似的,立刻介面:“殿下放心!自今日起,蒲家上下,只信一道,那便是皇家!只尊一主,那便是殿下!微臣回去便令家族子弟,皆讀聖賢書,習宋禮!”
改換門庭,就要改得徹底!
信仰?
在家族生存和潑天富貴面前,信仰可以立刻調整。
趙德秀滿意地點點頭:“蒲卿能有此覺悟,很好。朝廷正需要你這樣通曉內外、又心懷忠誠的幹才。”
他沉吟片刻,道:“你在汴梁尚無固定居所,終是不便。孤賜你汴梁城內宅院一座,一應僕役用度,自有內府操辦,你安心住下,專心王事。只要用心辦事,為朝廷立下功勞,將來封妻廕子,乃至博個爵位,也並非不可能。”
他再次起身,這次是端正地躬身長揖,“微臣……叩謝太子殿下隆恩!定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離開隆慶酒樓,坐回馬車,趙德秀臉上那溫和的笑意便淡了下去,恢復了平日的沉靜。
“紀來之。”
“卑職在。”跟在車旁的紀來之立刻靠近車窗。
“傳信給番禺的隆慶衛,蒲家的人,撤了明哨,但暗線不能斷。給孤盯緊了,尤其是他們和原來那些海外關係還有沒有勾連。但凡發現有任何不老實的舉動……”
趙德秀的聲音冷了下去,“不必請示,直接動手。”
“卑職明白!”紀來之神色一凜。
“另外,”趙德秀繼續吩咐,“番禺乃至沿海各路,其他那些沒有我大宋戶籍,卻在此地盤踞經營多年的蕃商胡賈,朝廷的新政,也該讓他們感受感受了。”
“自下個月起,所有無戶籍番商,按‘十稅八’徵收。還有,他們私自興建的那些什麼寺、廟、禮拜所,有違我朝禮制法度,著地方官府,一律限期拆除,不得延誤。”
趙德秀的意圖很簡單,要麼歸化,成為“自己人”,要麼就滾蛋。
“卑職立刻去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