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數日,這位曾經的遼國資深密探頭子,眼窩深陷,臉色灰敗,兩鬢白髮似乎又多了許多,整個人透著一股行將就木般的頹喪。
“父親,您的臉色……越發不好了。可是身體有何不適?要不要請個郎中瞧瞧?” 耶律青端著一碗參湯進來,憂心忡忡地問道。
耶律德康無力地擺了擺手,拒絕了參湯。
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的說道:“不是身體……是心裡。這些日子,為父總有一種大難臨頭、在劫難逃的感覺。就象……就象被獵人盯上的老狼,明知陷阱在前,卻不知它究竟設在何處。”
“大難臨頭?” 耶律青一愣,隨即覺得他有些杞人憂天,“父親,您是不是太過憂慮了?‘龍珠’即將到手,陛下派遣接應的大軍就駐在邊境,只要我們將其平安送抵上京,便是潑天的大功。咱們這一支在族中的地位,必將更上一層樓。眼下一切順利,何來大難?”
耶律德康緩緩轉過頭,盯著耶律青帶著幾分自得的臉:“順利?你覺得眼下一切順利?”
耶律青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強笑道:“難道……不是嗎?我們在幽州潛伏多年,根基深厚,此次行事更是機密……”
“根基深厚?機密?” 耶律德康嘴角扯出一抹譏誚,他挪步站在貨棧臨街的窗戶,“你過來。”
耶律青不明所以,依言走到窗邊,順著耶律德康手指的方向向外望去。
“看見對面茶樓門口那個倚著門框、懶洋洋曬太陽的小二了嗎?” 耶律德康聲音冰冷。
耶律青點點頭,那是他安排的眼線之一,負責監視貨棧正門動靜。
“街角那個賣酪漿的小食攤,攤主是個臉上有疤的漢子。”
耶律青心裡咯噔一下,那也是他的人。
“還有貨棧斜對面巷口,那個蹲了三天的老乞丐。”
耶律青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這三個人,都是他精心挑選、親自佈置的暗哨,從未向耶律德康彙報過具體位置和人員特徵!
父親是怎麼知道的?
而且還知道得如此清楚!
“現在,你再仔細看看。那小二曬太陽的姿勢,是不是太刻意了?眼神飄忽,根本不在招呼客人。”
“那賣酪漿的,幽州漢人幾時流行吃這個?他那攤子,可曾有半個客人光顧?”
“還有那老乞丐,三天了,你見他向任何人伸過手、開過口嗎?他面前的破碗,乾淨得能照出人影!”
“你真以為,宋國的武德司,還有他們那個神出鬼沒、連我們‘暗查’經營多年都摸不到尾巴的組織,都是擺設,都是飯桶嗎?”
耶律德康的語氣陡然拔高,“你就靠著這幾個破綻百出的‘臭魚爛蝦’,來保證我們父子、保證這關乎國運的‘龍珠’的安全?耶律青,為父……或許真是對你期望太高了!”
耶律青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不知是為了說服父親,還是為了安慰自己那顆狂跳的心,耶律青聲音發顫地辯解:“不……不會吧?父親,我們在幽州潛伏多年,一直……一直相安無事,從未被發覺過根腳。這次……這次應該也不會……”
“應該?” 耶律德康慘然一笑,“孩子,為父這輩子的經驗告訴我,當你覺得‘應該’沒事的時候……往往,就是事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