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複習?考題都是他親自出的,而且他的目的也不是參加科舉。
自考子入京後,趙德秀帶著趙德昭就改頭換面融入了考子之中。
趙德昭被趙德秀要求參加科舉,而他主要是查詢人才,為此他們兄弟二人換了好幾家客棧以及車馬店。
從相對體面的客棧,到條件更次一等的逆旅,最後落腳到這種魚龍混雜的車馬店大通鋪。
也見了不少過口若懸河、自比管仲樂毅,實則眼高手低的;
見過沉默寡言、問十句答不出一句,不知是木納還是深沉的。
家境優渥者,言談舉止間難免帶出幾分居高臨下的疏離;
出身寒微的,又常常畏縮閃躲,言語中透著難以掩飾的自卑。
更有甚者,聚在一起便是誇誇其談,議論朝政彷彿掌中觀紋,針砭時弊慷慨激昂,卻拿不出半點切實的見解。
趙德秀心中失望漸積,尋才如大海撈針,直到住進這車馬店遇見了肖不憂。
那是幾天前的一個下午,趙德秀揹著裝樣子的書簍,帶著一臉不情願的趙德昭剛踏進這間屋子。
悶熱、擁擠和異味撲面而來,趙德昭當時就苦了臉。
還沒等他們找到管事分配鋪位,一個身影就從靠窗的鋪位站了起來,丟下手中的書卷,快步迎了上來。
“兩位也是趕考的吧?從哪哈來哦?”來人說著略帶蜀地口音的通語,笑容爽朗乾淨。
他動作自然地伸手,幫趙德秀卸下肩上的揹簍,“重得很噻!我幫你。”
趙德秀怔了一下。
一路行來,主動示好者不是沒有,但眼前這青年,動作卻象是鄰里間隨手幫忙般理所當然。
“多謝,我們是從洛陽府來的。”趙德秀順勢鬆開手。
“洛陽!好地方哦,陪都噻!”青年麻利地將揹簍靠牆放穩,又轉向趙德昭,“小兄弟,你的我也幫你。”不由分說接了過去。
放好東西,他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自我介紹:“我叫肖不憂,蜀地成都府人,你們曉不曉得?”
“聽說過。”趙德昭那時還不懂得看兄長眼色,搶著接話,“‘更無一人是男兒’,不就是說你們那……”
話沒說完,就被趙德秀一把捂住了嘴。
趙德秀當時心頭一緊,暗罵弟弟口無遮攔。
花蕊夫人那首《述國亡詩》,在蜀地男子面前吟出,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連忙朝肖不憂尷尬地笑了笑,“我這弟弟心直口快,說話不過腦子,肖兄千萬別往心裡去。”說著,還抬腳不輕不重地踢了趙德昭一下。
沒想到,肖不憂先是一愣,隨即竟笑了起來,“沒啥子大不了的。古話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打仗死一個男丁,後面就有一家子老弱婦孺要遭殃。再說咯,”
他搖搖頭,“自己人打自己人,爭來搶去,死的都是中原百姓,有啥子意思嘛。”
這番話,讓趙德秀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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