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信被他這軟中帶硬的“釘子”頂得心裡有些發堵,但面上還是維持著笑容。他真正想問的,其實是另一個問題。他換了個方式,試探著道:“王縣判見識過人。不知……以你看來,太子殿下是否真如外界傳聞那般……眼裡揉不得沙子,手段……頗為果決?”
如果說之前裴信還能靠著“天高皇帝遠”、“法不責眾”以及自己那點“留任官員遲早被換”的消極心態混日子。
那麼現在,太子親臨太原坐鎮,就象一把利劍懸在了頭頂。
他以前不怕王雲鶴告狀,是因為他斷定王雲鶴的話傳不到那麼高的層面。
可現在,只要太子想,隨時可以召見王雲鶴。
而王雲鶴只要將他前期消極救災、後期裝模作樣的事情一說……
還想著全身而退,回家做富家翁?
恐怕連命都保不住!
裴信這番打聽,就是想從王雲鶴這裡探探口風,評估一下風險,也好早做打算。
實在不行,大不了把家產拿出一大半,甚至全部獻出去,看能不能買回一條命。
聽到裴信這個問題,王雲鶴深深看了他一眼,看得裴信心裡直發毛。
然後,王雲鶴才緩緩說道:“殿下行事,自有法度。賞罰分明,注重實績。眼裡揉不揉沙子我不知道,但殿下最厭惡的,定是欺上瞞下、尸位素餐、罔顧民生之人。”
“為官一任,真心實意為百姓做了事,哪怕能力有限,殿下也會酌情考量。反之……”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裴信聽完,懸著的心稍微往下落了落,“王縣判一席話,令裴某茅塞頓開,受教了。”心裡卻是七上八下。
這頓午飯,裴信吃得食不知味。
王雲鶴倒是很快吃完,稍事休息後,便起身回到烈日下的田裡,繼續帶領民夫翻地。
裴信磨磨蹭蹭,灌了一肚子涼茶,直到日頭稍微偏西,才在門客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地拿起一把嶄新的、幾乎沒沾過泥土的鋤頭來到田邊。
他學著別人的樣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刨著地,動作僵硬,效率極低,明顯是在“磨洋工”。
隨著太陽漸漸西斜,氣溫稍降,王雲鶴看天色不早,便招呼民夫們收拾工具,準備返回縣城。
田間的勞作暫時告一段落。
裴信見狀,如釋重負,立刻扔下鋤頭,藉口回衙處理公務,搶先一步坐著自己的小轎離開了田間。
回到縣衙,裴信剛換下那身被汗浸透的官服,還沒來得及喘口氣,一個留守衙門的書吏就急匆匆地拿著一封公文跑了進來,“明府!明府!太原有公文送到!”
身旁的聘客上前一步,將公文拆開看了一遍,對裴通道:“明府,是州衙公文,命您前往太原當面向太子殿下彙報本縣災情。”
“去太原?”裴信揹著手在來回踱了幾步,“王雲鶴呢?可有讓王雲鶴一起去?”
聘客聞言又看了一遍公文,確認道:“上面沒說,只說讓您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