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保不留任何痕跡後,他才再次開口,語氣己然帶上了幾分考較和期待的意味:“秀兒,再給爹詳細說說,這‘廣佈耳目’、‘以備不虞’,具體該當如何行事?”
他似乎有意要看看這個兒子究竟能想到多深多遠。
趙德秀見父親如此反應,心中大定,也不打算再藏拙。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聲音依舊壓得很低:“父親,靠軍功政變上位的皇帝,龍椅尚未坐熱之時,最怕的是什麼?最怕的就是手下同樣握有精兵強將、享有威望的將領效仿自己當年的舊事!正所謂‘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皇帝將您調入殿前司,放在眼皮子底下,看似倚為腹心,委以重任,實則未嘗沒有順勢削奪柴榮在外野戰軍中的實際兵權與影響力。此乃陽謀,亦是帝王心術。”
“故而,接下來父親在朝堂之上、在皇帝面前,首要之事便是要極力塑造一個忠君報國、而毫無半點政治野心的純粹武人形象。要讓皇帝看到您的‘赤誠’,認為您只是一把鋒利無比卻絕無自主意志的寶刀,而持刀之手永遠只能是他。。”
“而暗地裡,”趙德秀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微不可聞,“則需雙管齊下。其一,效仿古之孟嘗、信陵,暗中結交豪傑,遴選忠勇之輩,效仿秦之黑冰臺、漢之繡衣首指、唐之不良人,著手建立一套獨屬於自己的情報體系。”
“或施以重恩,或握其把柄,或誘之前程,將各類人手散於皇宮大內,可為宦官、宮女、侍衛;朝堂文武府邸,可為僕役、門客、書吏;乃至各地藩鎮軍伍之中,可為低階軍官、失意武將、斥候;甚至市井江湖之間,可為販夫走卒、酒肆掌櫃、青樓老鴇、遊俠兒。”
“任務無他,唯有收集訊息。無論是宮闈秘聞、朝臣動向、朋黨勾結、軍中輿情、糧草調配、乃至市井流言、民心向背,皆需分門別類,彙集成報,定期呈送。如此,方能耳聰目明,洞察先機,防患於未然。即便將來皇帝聽信讒言或心生殺機,我們也能提前數步得知,從容應對。”
“至於明面上的兵權,在未取得皇帝絕對、毫無保留的信任之前,能不刻意經營便不必刻意經營,甚至可主動示弱,偶爾犯些無傷大雅的小錯,偶爾流露出對繁劇政務的厭倦,交出部分非核心、易招惹是非的權柄,以安其心,懈其志。”
“待到我們自身羽翼豐滿,耳目靈通,根基暗植之時……即便皇帝想要動手,也能進退有據,或可避禍遠走,或可……後發先至,順勢而為!”
話音落下,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偶爾爆出一聲輕微的噼啪,更襯得西周靜得可怕。
趙匡胤怔怔地看著兒子,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自己親生兒子。
半晌,突然輕聲撫掌,眼中滿是激賞與驚歎,低聲道:“好!好一個‘明示忠悃,暗結羽翼’!吾兒真乃天賜我趙家之麒麟也!”
被歷史上未來的宋太祖如此毫不吝嗇地誇讚,趙德秀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迅速收斂心神,將那不屬於孩童的深沉算計掩去,露出一個屬於七歲孩子的、略帶羞澀和受到表揚後開心的笑容,謙虛地回道:“父親過獎了,這不過是孩兒平日胡思亂想,看了些雜書,胡亂揣摩,紙上談兵罷了。當不得父親如此盛讚。”
可趙匡胤顯然不這麼認為。
他對長子的“早慧”己是深信不疑,並且對兒子提出的這幾條,尤其是組建收集情報機構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將趙德秀當成了可以商議核心機密的幕僚心腹,壓低聲音:“秀兒,此事實在關係重大,干係身家性命,需極其隱秘,萬不可走漏半點風聲。你覺得……若讓你三叔匡義來從中協助,暗中操辦,是否可行?”
他想到弟弟趙匡義也己十五歲,平日裡也算機靈,或許可堪一用。
一聽趙匡胤竟然想將這個關乎未來命運的大殺器交給趙匡義,趙德秀心裡“咯噔”一下,背後瞬間冒出一層細汗。
差點沒忍住想給自己一嘴巴,這算不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好不容易想出的自保乃至進取之策,豈能拱手讓給未來最大的潛在對手和麻煩根源?!
他連忙搖頭,臉上滿是嚴肅,語氣堅決地否定道:“父親,萬萬不可!”
趙匡胤見兒子反應如此激烈,有些好奇,挑眉問道:“哦?秀兒是對你三叔不放心?覺得他能力不足,或是口風不嚴?”
“何止不放心!我信不過他,就像信不過未來的你一樣!這傢伙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趙德秀心中瘋狂腹誹,但臉上卻努力保持鎮定自若,解釋道:“父親誤會了,並非孩兒不念叔侄之情,或質疑三叔能力。實則此事太過重大,乃是你我父子的身家性命!絕不容半點閃失!”
“即便父親與三叔兄弟情深,也絕不可將此等要害部門假手於人!此無異於將我等之咽喉命脈,交予他人掌控!”
”!中手人——家——自的意注人惹不且、控可對絕……由或,心核掌親必務親父,亡存族闔關事,皮肚隔心人“
。”人家自“了調強意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