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背對著所有人,肩膀微微抽動,他用寬大的孝服袖子,用力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緩緩站起身。
當他轉過身後,臉上雖然還帶著悲慼,但眼神里已經多了一絲屬於君主的決絕。
他猛地一甩那寬大的孝服廣袖,“諸卿!隨孤去會會那趙匡胤!”
一直默默垂淚守在旁邊的太子妃周娥皇,見狀連忙拭去眼淚,起身招呼宮女內侍,為李煜換上早已準備好的甲冑。
大臣們被徐遊領著,先行退出了靈堂,在殿外等侯。
偏殿之中,周娥皇親手為李煜穿戴那身華麗卻明顯不適用於實戰的禮儀鎧甲,她的動作輕柔,眼中滿是擔憂,輕聲叮囑道:“殿下親臨前線,刀劍無眼,還請務必以自身安全為重!”
然而,面對周娥皇的關懷,李煜的反應卻異常冷淡,他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個模糊的“恩”字,隨即就別開了頭。
穿戴整齊後,他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沒有再多看周娥皇一眼。
宮門外,李煜翻身騎上了早已備好的御馬。
兩隊禁軍騎兵在前開路和護衛,而他身後那些養尊處優的官員們,則紛紛鑽進了各自的轎子,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著外城城牆方向而去。
穿過達官貴人居住、尚且還算井然有序的內城,一進入外城局域,景象頓時變得悽慘而混亂。
街道上擠滿了從城外被強行遷入城內的百姓,他們拖家帶口,帶著寥寥無幾的家當,像無頭蒼蠅一樣擠在街道兩旁,或坐或臥,眼神麻木而絕望。
放眼望去,人群中幾乎看不到什麼青壯年男子,所有的青壯,都已經被皇甫繼勳以“充軍守城”的名義強行抓走,填上了城牆。
隊伍行至城牆下方的甕城局域時,李煜猛地勒住了戰馬。
他的目光射向了前方空地上跪著的那一排被五花大綁、褪去盔甲的人。
為首那個面如死灰的,不是別人,正是神衛統軍都指揮使皇甫繼勳!
他身後,還跪著他的一眾軍中心腹將領。
李煜利落地翻身下馬,一旁的侍衛想要攙扶,卻被他用手勢阻止。
他緩步走到皇甫繼勳面前,手中握著一根精緻的蟒皮馬鞭,鞭梢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打著自己鎧甲側裙的金屬鱗片,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狼狽不堪的皇甫繼勳,“皇甫繼勳沒想到吧?你以為你做的事情,真的能瞞天過海?”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押解皇甫繼勳計程車兵立刻會意,一把狠狠揪住他的頭髮,用力向後一扯,強迫他抬起頭來。
直到這時,眾人才看清,皇甫繼勳的嘴裡被塞了一大團麻布,難怪他一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李煜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士兵粗暴地將皇甫繼勳嘴裡的布團拽了出來。
布團剛一離嘴,皇甫繼勳甚至來不及乾嘔,聲音裡充滿了“冤屈”:“殿下!殿下明鑑啊!臣對您、對大唐忠心耿耿,日月可鑑!這這定是有小人嫉妒臣受殿下信任,惡意誣陷!還請殿下為臣做主,明察秋毫啊!!”
李煜聞言,象是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直接冷笑出聲:“呵呵呵呵呵皇甫繼勳啊皇甫繼勳,事到如今,你竟然還敢在這裡跟孤嘴硬?你的演技,不去當個戲子,真是可惜了!”
說著,李煜的目光猛地轉向了站在百官隊伍最前面,此刻已經嚇得滿頭大汗的徐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