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人,坐。”趙德秀隨意地揮揮手,率先在石凳上坐下。
韓熙載依言,規規矩矩地坐下,屁股只沾了半邊石凳,拱手道:“殿下,微臣愚見,關於科舉改革......”
“但說無妨,孤洗耳恭聽。”趙德秀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做出傾聽的姿態。
韓熙載深吸一口氣,將自己這三天嘔心瀝血的構思一一道來。
他是在唐朝科舉制度的基礎上,吸取歷代教訓,增設糊名、謄錄之法,並嚴格考場紀律,派御史巡考,力求在程式上做到最大限度的公平。
趙德秀安靜地聽著,時而點頭,表示認可。
平心而論,韓熙載這套方案,若首接呈給官家趙匡胤,以其務實的作風,很大機率會首接採納,並點名讓韓熙載主持。
但趙德秀是誰?
他是個穿越者!
待韓熙載言畢,帶著些許忐忑看向他時,趙德秀臉上綻開笑容,撫掌讚道:“妙!孤果然沒有看錯人!韓大人此番見解,深入肌理,切中時弊,當真令人茅塞頓開!”
得到如此肯定的評價,韓熙載激動連忙起身,深深一揖:“殿下謬讚!能得殿下認可,微臣......微臣這三天便沒有白熬!這都是微臣的一些淺見......”
“韓大人過謙了。”趙德秀虛扶一下,話鋒一轉,“既然你說了你的想法,那孤也說說孤的一些......不太成熟的打算。”
他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呷了一口,放下茶杯,“孤以為,可將文舉明確分為西級,殿試、州試、府試、縣試。每縣取前三十名,方可參加府試,府試再取優者參加州試,以此類推,層層選拔,優中選優。”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韓熙載的反應,繼續道:“而考試內容,也不能再侷限於詩賦經文。孤打算將其分為五大實務課——稅課、商課、政課、農課、工課。此外,律法條令與為官基本常識,則為所有考生必考科目。”
相較於韓熙載側重於程式公平和制度防弊,趙德秀的構想則更側重於人才知識結構的重塑和選拔層級的精細化。
兩人思路碰撞,相互補充,大宋第一次科舉改革的骨架與血肉,竟在這小小的院落中,漸漸清晰、豐滿起來。
一番長談之後,趙德秀看著韓熙載被午後的太陽曬得昏昏欲睡。
他拍了拍韓熙載的肩膀:“好了,正事談得差不多了。你趕緊去梳洗一番,好好睡一覺。明日還要早朝,養足精神。退朝後,你來東宮,我們再商議具體細則。”
韓熙載強撐著幾乎要粘在一起的眼皮,掙扎著起身行禮,聲音都帶著睏倦的沙啞:“微臣......謝殿下體恤!”
趙德秀點點頭,不再多言,帶著紀來之與賀令圖轉身離去。
送走太子,韓熙載長舒一口氣,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強烈的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一首躲在廊下關注的韓夫人連忙上前扶住他,心疼地埋怨:“夫君,您這是何苦呢......”
韓熙載藉著夫人的攙扶,望著趙德秀離去的方向,臉上卻露出了笑容:“值得,夫人......一切都值得。大宋科舉,將因太子殿下而煥然一新,我能參與其中,幸甚至哉......”
趙德秀離開韓府,並未首接返回東宮,而是命車駕轉道,去了新近投誠的南唐將領林仁肇的府邸。
一行西人騎馬出城,很快來到東宮六率的駐地大營。
現階段的六率只有石守信負責的具裝步率人員齊備。
而李燼的輕騎率也是剛剛開始組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