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
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兩班。
三司使王博等著宰相趙普與樞密使李崇矩依次出列奏畢,這才手持笏板穩步出班,“啟稟官家,三司有一事請旨。”
趙匡胤微微抬了抬下巴,“講。”
“官家親征大勝,沿海繳獲原屬吳越、南唐、清平及南漢的貨船,共計一千七百三十三艘。這些船隻目前停泊在密州港,日久恐有損毀。三司懇請官家示下,該如何處置?”
趙匡胤右手隨意搭在扶手的龍首上,故作疑惑:“哦?這些船......三司此前可有商議?”
“回官家,臣與三司同僚連日核計,認為若將這些船留為官用,養護所費不貲,且漕運自有官船隊,實無必要。”
“因此,臣等建議——作價變賣給沿海商戶。一來可免官府養護之累,二來可得現錢充盈國庫。初步估算,按如今市價,這一千七百餘艘船,應可售得六十餘萬貫。”
“六十餘萬貫......”趙匡胤重複了一遍,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他並未立即表態,而是將視線投向殿中群臣,聲音放緩:“諸位愛卿,對此有何看法?”
話音落下,殿內更靜了幾分。
站在文官前列的宰相趙普、樞密使李崇矩等人,聞言並未立刻出聲,反而幾人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悄悄投向前方的太子趙德秀。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文官佇列的最末尾響起:“啟稟官家,微臣有不同淺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沈義倫身著淺緋色官服手持木笏,躬身出列。
一個五品官,竟在早朝上公然反駁三司使王博的提案?
不少低品階的官員暗暗吸了口氣,頭垂得更低。
但站在前排的重臣們卻神色不變。
誰不知道,沈義倫是太子趙德秀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雖品階不高,卻掌著新設立的“大宋皇家銀行”實權,聖眷日隆。
明眼人都看得出,只要他不犯大錯,將來接替王博執掌三司,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沈義倫不卑不亢,“微臣覺得——這船,賣得賤了。”
“據微臣所知,一艘載貨百料的帆船,光是木料、工匠、桐油、麻繩等成本,便需二百貫以上。”
“而三司此次收繳的船隻,多數在五百料至八百料之間,造價只會更高。如今若統按均價三百餘貫一艘變賣,無異於有負前線將士血戰繳獲之功。”
王博盯著沈義倫,“沈丞只知造價,可知一千七百多條,東南沿海哪個商號能一口吃下?就算拆散了賣,沒個兩三年也賣不完!”
“這期間的蟲蛀水蝕的折損,誰來承擔?你掌著銀行,若是願意貼補這筆損耗,老夫自然樂意把價抬上去。”
沈義倫卻面無懼色,目光首視王博:“王相公,這些船乃我大宋王師將士浴血奮戰所得。若只因‘麻煩’‘損耗’便草草賤賣,豈不寒了將士之心,亦損朝廷顏面?”
“你......”王博臉色一沉,正要反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