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普繼續說道:“老爺,這還只是汴梁城內的情況。城外許多村莊,百姓更是困苦。往往一戶四五口人,只有一兩套象樣的衣服,誰出門誰穿,留在家裡的人可能就穿著破舊單衣,甚至衣不蔽體。連最便宜的草鞋都穿不起,下地幹活都是光著腳板。”
趙普帶著幾分回憶,壓低聲音道:“不瞞老爺,臣出身寒微,幼時家中極貧。臣是到了九歲那年,才第一次穿上的衣服。”
茶攤上陷入短暫的寂。
趙匡胤徹底沒了繼續逛下去的心思。
他沉默地站起身,賀氏和趙德秀也跟著起來,一行人再無言語,默默地朝著皇宮的方向走去。
回到宮中,趙德秀徑直返回東宮。
他坐在書案後,腦子裡反覆迴響著茶攤上的對話。
“胡服流行,只是表象。根源在於布貴,布貴在於產量不足,產量不足在於技術低下、人力有限”趙德秀自言自語地梳理著,“要解決百姓穿衣問題,關鍵是讓布料便宜下來。要讓布料便宜,就必須提高紡織效率,降低生產成本”
他想到了改良紡織機。
這是提高效率最直接的途徑。
可他不懂。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自然聽過“珍妮紡紗機”的大名。
那是開啟工業革命序幕的發明之一,極大地提高了紡紗效率。
可是,趙德秀對於它的具體構造、原理、如何與這個時代的工藝結合卻一無所知。
他甚至連紡織機具體怎麼運作,都只有個模糊的概念。
翌日早朝,垂拱殿上。
趙匡胤果然將昨日所見所感,拋給了滿朝文武。
他沉聲道:“朕昨日偶見市井,見百姓多衣胡服,而少漢家衣冠。詢問之下,方知乃因布匹昂貴,百姓困頓所致。諸卿皆股肱之臣,於國計民生可有良策,解此百姓無衣之苦,復我華夏衣冠之盛?”
話題丟擲,大殿上一時寂靜。
不少大臣面面相覷,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這問題看似只是“穿衣”,實則牽扯到紡織生產、原料供應、價格調控千頭萬緒,複雜無比。
半晌,才有大臣出列,說的無非是“勸課農桑”、“鼓勵織造”、“嚴懲奸商抬價”之類的老生常談。
聽起來冠冕堂皇,卻對於眼下布料緊缺、價格高企的現狀,無異於隔靴搔癢。
更有甚者,引經據典,大談“服制乃禮之始”,主張應下詔禁止百姓穿著胡服,恢復古制,卻對百姓“無布可衣”的現實視而不見,言論迂闊,惹得趙匡胤眉頭越皺越緊。
趙德秀站在班列中,冷眼看著這些誇誇其談的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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