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看來，此人遠比表面上覆雜得多。
“你既然叫老夫這聲族叔了，那老夫這個做長輩的，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蕭思溫端起茶杯，目光鎖定蕭乾己的雙眼。
蕭乾己正襟危坐，坦然與他對視：“族叔要問什麼，儘管問！乾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蕭思溫很喜歡蕭乾己這個態度，點點頭，聲音壓低了幾分，“陛下可是時日無多了？”
耶律璟身體不行的事情，根本瞞不住蕭思溫這種級別的重臣。
蕭乾己也不隱瞞，點點頭道：“沒錯。如今陛下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一天裡倒有大半日在昏睡。人也消瘦了許多……估計沒幾個月的事了。”
蕭思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追問道：“那，陛下今日叫你們到近前，可有提立儲之事？”
“提了。”蕭乾己苦笑一聲，“陛下還問我們幾個人選，讓各自說說看法。”
聽到蕭乾己這麼說，蕭思溫連忙放下茶杯，迫不及待地問道：“儲位可是定了？！陛下屬意何人？”
“還沒有。”蕭乾己搖搖頭，“不瞞族叔說，今日陛下還因此記恨起我了，當時嚇得冷汗都出來了，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怎麼回事？跟族叔說說！”蕭思溫目光炯炯地盯著蕭乾己，不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變化。
蕭乾己嘆了口氣，開始添油加醋地將今日君前之事講述了一遍。
他說陛下輪番問他們儲君人選，耶律屋質提到了耶律罨撒葛，耶律亞里斯提到了耶律敵烈、耶律必攝等近親。
輪到自己時，他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冒著風險，隱晦地提議了魏王耶律賢。
“臣當時說，魏王雖是養子，但自幼在宮中長大，飽讀詩書，深明大義，又得陛下親自教導，才幹出眾，群臣敬服。若立為儲君，必能繼承陛下遺志，光大遼國。”
蕭乾己說到這裡，頓了頓繼續說道：“可誰知，陛下聽後臉色變了，揮揮手就將我們趕了出去。”
蕭思溫目光打量著蕭乾己，從他講述的語氣、表情以及動作來看，都像是真的。
那種後怕、那種委屈不像是裝出來的。
難道陛下真的如此厭惡魏王麼？
仔細想想，倒也合理。
耶律賢雖然是在永興宮長大的，被陛下當作養子，但這些年暗中結交權貴，擴張勢力，陛下怎麼可能不知道？
哪個皇帝能容忍養子覬覦皇位？
相比之下，耶律罨撒葛雖然是流放的弟弟，但畢竟是親兄弟。
這麼一比較，耶律賢還真沒什麼競爭力。
蕭乾己見蕭思溫陷入沉思，又加了一把火：“族叔，您說陛下會不會記恨上我？我這職位本來就敏感，若是陛下臨死前要清理……那我……”
“啊？你說什麼？”蕭思溫的思慮被打斷，回過神來。
蕭乾己又複述了一遍，臉上滿是惶恐不安。
蕭思溫出言安慰道：“放心，放寬心。陛下既然時日無多，那麼定下儲君才是重中之重。很多事還得仰仗你飛狐招撫司，陛下不會這個時候動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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