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秀面無表情地聽完,又往嘴裡扔了一顆葡萄,嚼了嚼,嚥下去,慢悠悠地說:“嗯……此事孤己知曉。那些罪民苦力不必擔心死傷,修路哪有不死人的!放心大膽地用就是了,不夠的話,來年再抓就是了。蜀地的路不修好,大軍怎麼走?糧草怎麼運?”
慕容復提筆準備回覆,生怕漏掉一個字。
當然回覆不能這麼回覆。
只見奏疏之後的留白上,慕容復恭恭敬敬地寫了一個“己閱”。
隨後從桌面上拿出一張紙條,在上面寫道:“此事孤己知曉。彼等罪民苦力,死傷不足慮也。修路之役,豈有不死人者?但盡驅用,毋需顧忌。若其不足,來年再行拘拿可也。皇太子口述,博士慕容復記錄。”
寫完後,他把紙條對摺,夾進奏疏裡,動作熟練得很,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事。
之所以這麼做,那是因為當今太子純良敦厚,仁德無比,整個大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太子怎麼可能說出“死不足慮”這種話?
若是有,也一定是旁人偽造的!
太子是不可能說這種話的!
太子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所以,當信使將這本奏疏送到郭進手中後,待他看完就會將這紙條當面焚燒,屬於是最早的閱後即焚。
肖不憂此時拿出下一本奏疏,展開來唸道:“建隆七年十一月五日,權知杭州州事、御史中丞臣張靄,狀奏。右臣竊謂……江南諸州田地具以承租,歲末糧種皆備,然缺部分犁具,臣張靄奏請,望工部有司加緊調配,以期春耕……謹錄奏聞,伏候勅旨。”
趙德秀聽完眉頭微微蹙起,看向慕容複道:“你派人去工部問問什麼情況,為何年初就開始準備的犁具,到了年底還沒配齊?”
慕容復連忙起身出去安排。
半晌,慕容復回到書房,躬身道:“啟稟殿下,工部說,江南諸州農具配額在九月底就發了下去,一共發了一萬西千七百套犁具,九萬兩千把鋤頭。張知州催的這批農具是百姓秋收後再次開墾的,新開了不少荒地,所以才缺了。工部正加緊製作,年前就會送往杭州,誤不了春耕。”
趙德秀聞言眉頭舒展了些:“那就好。讓工部抓緊,別耽誤了百姓種地。”
時間一晃就到了正旦。
上到皇室,下到販夫走卒,所有人都在慶祝新一年的到來。
經歷過亂世的百姓深知如今有餘糧,有閒錢,有地種日子,就是他們曾經可望而不可即的。
過年了,即便在窮的人家,桌上也擺了一道肉湯。
宮中張燈結綵,萬福殿內傳來了“嘩啦啦”的麻將聲。
“爹,大過年的,別板著臉,笑......”趙德秀湊到趙匡胤耳邊小聲說道。
趙匡胤推開趙德秀,不滿的說道:“朕才玩一會就輸光了,肯定是你這個兔崽子在後面連累的朕!去到一邊坐著去!”
“嘿嘿,你這手氣不好,怪......”趙德秀笑著笑著就笑不出來了。
他敏銳的看到趙匡胤手裡多了一沓新鈔,下意識的,他將手在懷裡摸索了半天,“壞了!是我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