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蘇晚提前十分鐘到圖書館門口，兩點五十五分，銀灰色阿斯頓馬丁DB12，無聲的停在她面前。副駕駛的車窗降下，露出顧嶼清雋溫和的側臉。
“上車。”他側過頭，對她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蘇晚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麻煩學長特意來接我。”她繫好安全帶，聲音輕柔。
顧嶼平穩的啟動車，溫和道：“蘇晚，跟我不用這麼客氣。沈教授的工作室在老城區，有點偏，開車過去大概西十分鐘。”他頓了頓，“緊張嗎？”
蘇晚點點頭：“有一點……沈教授那麼厲害的建築師，我那天只是隨便說了點想法，怕讓沈教授產生錯覺，覺得我……”
“不會。”顧嶼打斷了她的自我懷疑，“你那張海報初稿，沈教授也看了。”
“什麼？”蘇晚轉過頭，“海報初稿？是學給沈教授看的嗎？”
“嗯。”顧嶼點點頭，“沈教授說好的建築師需要一雙藝術家的眼睛，來感知空間，光影和情緒，而你的眼睛，”他側頭，對她微微一笑，“很敏銳，能看到別人忽略的細節和情感。”
這話像一顆定心丸，瞬間撫平了蘇晚心中的忐忑。她抬起頭，看向顧嶼的側臉，心跳猝然加速，慌忙移開視線，臉頰悄悄漫上了薄紅……
“到了。”顧嶼在一棟小樓前停下。小樓外觀古樸，門口掛著一塊原木牌子，上面刻著“清和工作室”。
推開大門，裡面是開敞空間，設計感極強。裡面隨處可見建築模型，設計圖紙和各類專業書籍，充滿藝術氣息。
就見沈教授從裡面的工作間走了出來，看到他們，臉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小顧來了。”沈教授笑著打招呼，目光隨即落在蘇晚身上，眼神溫和，“蘇晚同學，歡迎你來。”
蘇晚連忙微微鞠躬：“沈教授好，打擾您了。”
“別這麼拘束，就當是來串個門。”沈教授不在意的擺擺手，引他們到會客區坐下。
會客區靠窗，沈教授在茶臺後坐下，開始嫻熟的泡茶，動作行雲流水。
“來，嚐嚐。”沈教授將兩杯茶湯分別推到顧嶼和蘇晚面前，然後看向蘇晚。
“上次在講座上，你給我的印象很深，你為什麼覺得，建築最動人的詩性，在於記憶？”
蘇晚雙手捧著溫熱的茶杯，“我以前不懂建築，”她輕聲開口，“總覺得建築就是磚頭，木頭，水泥堆起來的房子，是遮風擋雨的工具。”
“現在……我覺得建築就像人一樣，是有生命情感的。”她的聲音純粹，“一棟老房子，一堵牆，一棵老樹……它們都承載著時光，記錄著曾經發生過的故事，這些時光留下的痕跡，就是它的記憶，是它的靈魂。”
她頓了頓，想起沈教授講座上提到的案例：“就像沈教授您之前提到的那個社群改造專案，您沒有全部推倒重建，而是特意保留了原來的青磚牆，老槐樹，還有那條石板路。我覺得這就是守護大家的集體記憶，建築是冷的，但是痕跡卻是暖的。”
沈教授靜靜的聽著，眼鏡後的目光越來越亮。他推了推眼鏡，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致的問：“說得很好，很敏銳，也很有感情。那麼，如果讓你用畫來表達這種記憶，你會怎麼做？怎麼讓它變成可見的視覺語言？”
蘇晚放下茶杯，從包裡拿出素描本，她原本想著，如果自己表達不清楚，或許沈教授能透過這些畫稿看懂她的想法，沒想到真的用上了。
第一張畫的是老城區一個尋常的街角，畫面的光影處理得細膩柔和，能看到歲月在磚牆上留下的痕跡。
第二張畫的是同一個街角改造後的想象圖。新舊建築巧妙的在一起，老槐樹被保留下來，樹蔭下，兩位老人正在石桌上下棋，不遠處，嶄新的兒童遊樂設施旁，幾個孩子正在嬉戲玩耍。畫面溫暖而有生活氣息，過去與現在和諧共生。
第三張……這是更為概念性的畫稿。畫的是一面奇特的記憶之牆。牆體似乎是用某種半透明的材料做成，牆體內部，封存著來自老建築的舊物標本：生鏽的門環，老式鐘錶，舊水管，舊門牌……陽光從特定角度照射進來，穿透這面透明的牆，這些被封存的舊物在牆後的地面上投下清晰的影子，光影隨著時間移動而變化。
沈教授的目光瞬間被第三張畫吸引。他接過素描本，湊近了仔細端詳，手指不自覺的輕輕拂過那些線條，彷彿在觸控畫中的物件。他看了很久，久到蘇晚開始有些不安，懷疑自己是不是畫得太異想天開，不夠專業。
終於，沈教授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向蘇晚，眼神里有毫不掩飾的讚賞：“這個記憶牆的想法……”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很特別，非常特別。既有詩意，又有可實現的建築邏輯。你是怎麼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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