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蘇晚幾乎是在陸則衍的定點投餵中度過。
每天早上，陸則衍都會準時出現在宿舍樓下，變著花樣帶來熱氣騰騰的早餐，兩人在車裡吃完。
中午和晚上，則是打包好的西人份精緻外賣，風雨無阻的送到宿舍樓下，蘇晚抗議過，也試著躲過，但陸則衍總有辦法找到她，找不到蘇晚，他就找陳默她們三個。這種曲線救國的策略，讓蘇晚徹底沒轍。
這天中午，陸則衍照例送來了午餐。陳默下來拿飯，接過沉甸甸的保溫袋，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轉身上樓，而是猶豫了一下，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陸則衍。
“陸學長，方便聊幾句嗎？” 陳默的聲音很平靜。
陸則衍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點了點頭：“說吧。”
陳默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螢幕：“我手機裡有一段錄音，想請學長聽一聽，是關於晚晚的。”
陸則衍眼神微動，沒多問，首接調出自己的微信二維碼遞過去：“掃我，發過來。”
陳默迅速掃碼新增好友，將那段錄音檔案打包傳送了過去。
傳送成功後，她抬起頭，目光坦然的看著陸則衍：“學長，我不知道你對晚晚是一時興起，還是認真的，但請你聽完這些話，認真想一想，晚晚她……真的玩兒不起，她不是你們play的一環。”
她頓了頓，聲音更鄭重了些：“謝謝學長這些天的投餵。”
陸則衍看著那個傳送過來的檔案，沒有立刻點開，只是點了點頭，聲音低沉：“知道了。” 說完，他轉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沒有立刻發動，他握著方向盤，目光沉沉的看向宿舍樓的方向，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最終還是將手機收了起來，他需要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獨自聽完。
回到公司頂層的辦公室，陸則衍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處理堆積的檔案，他坐在寬大的皮質座椅裡，沉默許久，才拿出手機，點開了陳默發來的那個音訊檔案。
起初是宿舍裡細微的嘈雜聲，緊接著，是林悅小心翼翼的詢問，和蘇晚那平和到近乎沒有波瀾的應答。
“問吧，悅悅，我從沒把你們當成過外人。”
“晚晚，你從來都沒提起過你的家人……”
蘇晚的聲音，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酷的語調，將她灰暗的童年，少年時期，那些掙扎無助，被索取被忽視的過往，一點點鋪陳開來。
父親的賭債，母親的逃離，寄人籬下的辛酸，撿瓶子換練習冊的心酸，老師們的暗中幫助，老校長無私的墊付，被強制改報的志願，對未來的唯一念想就是報恩……
“我現在只想好好唸書，將來有能力了，回去報答老校長，報答那些老師。至於我姑姑……畢竟她收養了我，給了我一個家，這份恩，我也不能忘。我沒什麼特別大的願望，嫁入豪門，飛上枝頭那種，從來都不是我的想法。我只想靠自己的努力，過平靜安穩的生活。你們……信我嗎？”
錄音結束，辦公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陸則衍維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過了很久，他才緩緩抬起手，用力按了按發酸的鼻樑和眼眶，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陣尖銳的疼痛，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擰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原來，心疼一個人，是這種感覺。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試圖控制住內心翻江倒海般的情緒。
蘇晚……調查報告上冰冷的文字，遠不及親耳聽到她用這樣平靜的語氣講述出來，所帶來的衝擊力萬分之一。
那些他曾經以為的過得不好，原來具體到每一天，是起早貪黑的家務，是連一本練習冊都要靠撿廢品才能換來的窘迫，是即便考了狀元，獎金也被輕易拿走，連選擇自己未來的權利都沒有的無助。
可她依然長成了現在這樣堅韌清醒善良的模樣，那得需要一顆多麼強大的心？
放棄蘇晚？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他自己狠狠掐滅，做不到，他根本做不到，他甚至無法想象，把她交給別人會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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