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那不是發展,那是犧牲環境、犧牲公平換來的!是畸形的!”韓建斌毫不相讓。
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爭執愈演愈烈。
李澈作為外人,本打定主意不摻和別人的家事。
誰知韓老爭得面紅耳赤,忽然大手一揮,直接指向李澈:“你!你跟他說!”竟直接把“辯論”的任務甩給了李澈。
一時間,飯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澈身上。
李澈心中苦笑,知道躲不過了。
但他看著韓老那憋屈又期望的眼神,再看看韓建斌那帶著優越感和質疑的目光,一股不服輸的勁頭也湧了上來。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姿態從容地看向韓建斌,語氣平和卻堅定:“韓先生,您說的某些現象,或許存在。但以偏概全,恐怕有失公允。”
他稍作停頓,徐徐說道:“您在米國,或許看不到提著禮物上門的情況,但‘政治獻金’和‘遊說制度’這兩個詞,我想韓先生應該不陌生吧?”
“企業、財團透過合法的政治捐款,影響議員制定有利於自己的政策;龐大的遊說集團穿梭在外特宮的走廊裡,本質上不就是一種更高階、更制度化的‘拉關係’、‘走後門’嗎?”
韓建斌欲言又止,思來想去也找不到能反駁的點。
“至於說自由和民主,那更是天大的笑話,兩黨惡鬥,為了反對而反對,一項關乎國計民生的法案,可能在國會扯皮數年無法透過。政府甚至能因為黨爭而停擺。金融資本能夠綁架國家政策。醫療體系先進卻貴死人。更別提族群撕裂、槍支暴力氾濫、貧富差距持續擴大這些社會問題了。”
最後,李澈總結道,目光清澈而堅定:
“韓先生,您享受著西方發達國家的成果,這無可厚非。但請您不要帶著濾鏡去看待自己的祖國。任何制度都不完美。重要的是,它是否在向前走,是否在回應大多數人民的需求,不是嗎!”
韓老在一旁聽著,胸膛微微挺起,原本因兒子指責而憋悶的心情豁然開朗。
他看向李澈的目光,充滿了激賞和一種近乎於“吾道不孤”的欣慰。
這小子,不僅深諳國內官場的執行邏輯,對國際政治體制和其中的灰色地帶竟也有如此鞭辟入裡的洞見!
韓建斌起初還想反駁,但在李澈列舉的一系列事實面前,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後,韓建斌有些惱羞成怒地甩出底牌:“爸,爭這些沒意思!我這次回來,就是想接您去米國養老!那邊環境好,醫療條件也好,比您一個人待在這邊強多了!”
韓老臉色鐵青,態度異常堅決:“我不去!我的根在這裡,我哪兒也不去!你們過你們的,我過我的!”
吃完飯,李澈起身告辭,韓老沉著臉送他到門口。
韓建斌也跟了出來,臉色依舊難看。
臨走時,李澈猶豫了一下,還是停下腳步,壓低聲音對晚一步回屋的韓建斌說道:“韓先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韓建斌冷冷地看著他。
李澈嘆了口氣:“您今天反駁韓老的每一句話,否定的每一個點,恰恰是韓老為之奮鬥、為之自豪了大半輩子的事業和信念。您否定這套體系,在韓老聽來,就是在否定他的人生價值。”
他頓了頓,看著韓建斌微微變化的臉色,意味深長地補充了最後一句:“而且,您有沒有想過,您今天能夠站在這裡,用這樣的視角和底氣來評判這一切,您所憑藉的,正是被您否定的這套供養您接受高等教育、最終得以遠渡重洋的體系。”
說完,李澈便轉身離去。
門外的韓建斌依舊不屑一顧,可門內還沒有離開的韓老卻把這番話一字不差地全都聽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