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令人壓抑的沉默後,李澈點了點頭:“好,既然大家都願意留步,那咱們抓緊時間。一家一家來,從這邊開始,輪到誰家,就說誰家的情況。別怕,有啥說啥,說錯了也沒關係。”
接下來的時間,進入了實質性的“訴苦”和“問題收集”階段。
起初還有些拘謹,但在李澈的耐心引導和韓老不時的補充詢問下,村民們的話匣子慢慢打開了。
抱怨是主旋律,但抱怨裡,開始夾雜著具體的技術細節。
李澈聽得極其認真,筆尖在本子上飛快記錄,不時追問細節。
韓老則在一旁,偶爾插話,用更通俗的語言解釋一些政策或技術門檻。
半天時間,就在這種時而激動、時而無奈的敘述中過去了。
李澈的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問題,主要集中在幾個方面:
起壟排水不規範、土地零散無法規模輪作、共用烤煙爐管理混亂導致質量低下、採摘期勞動力短缺、後期分級缺乏技術指導被壓價。
臨近中午,李澈合上本子,站起身,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大家提的問題,我都記下了。我現在唸一遍,看看有沒有漏的,或者記錯的。”
他一條條念出來,語速平穩。唸完後,看向臺下:“大夥兒聽聽,是這麼回事不?有沒有要補充的?”
臺下村民們交頭接耳一陣,最後都搖了搖頭。
雖然問題一堆,但這位李主任記得清楚,態度也認真,讓他們覺得,至少這次,反映的問題是被聽見了。
“那好,今天先到這裡。謝謝大家。”李澈宣佈散會。
村民們帶著複雜的心情漸漸散去,議論聲再次響起,但話題已經從純粹的抱怨,多少轉向了“這個李主任到底能不能辦事”的猜測上。
空地上只剩下李澈、韓老和陳富貴三人。
李澈摩挲著手裡沉甸甸的筆記本,沒有立刻說話。
他沉思了片刻,忽然抬頭問陳富貴:“陳支書,村裡的煙苗,是怎麼培育的?是各家自己育,還是統一供苗?”
陳富貴正琢磨著中午飯,聞言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煙苗啊~~都是菸草站那邊定了規矩,統一在一家地裡集中培育,到時候再分給各戶。咱們村~~一直都是王順家負責這個。”
“王順?”李澈眼神微凝,和韓老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就是那個他們住過、家境明顯優渥的二層樓戶主。
“對,王順。他家的地平整,人也細心,菸草站就定點在他那兒了。”陳富貴解釋著,眼神卻有些飄忽。
李澈盯著他,繼續問:“那王順家自己種烤煙嗎?他培育煙苗,參與不參與後面的種植?”
陳富貴的臉色明顯變了,變得慌張起來,眼神躲閃著,嘴巴張了張,卻沒立刻出聲。
“陳支書?”李澈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力。
陳富貴額角見了汗,支吾了半天,才小聲道:“他~~他家不種。菸草站~~菸草站每年會給他一筆培育煙苗的錢。”
“多少錢?”李澈追問,語氣平靜無波。
陳富貴更慌了,臉憋得有點紅,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聲音更低了:“這個~~具體數我也不太清楚~~菸草站是按培育成功的煙苗數量給錢的,咱們村的規模~~一年下來,估摸著~~得有個~~四五萬塊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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