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來得突然,且直接。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李澈身上。
董海微微皺眉,韓老半閉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李澈心中冷笑,終於來了。
這是當眾“敲打”,也是試探。
他面色不變,迎著齊愛民的目光,清晰而平靜地回答:“齊縣長,您可能聽岔了。我的原話是,不建議其他村在沒經過科學評估、沒有技術保障、沒有市場渠道的情況下,盲目效仿陳坪村現在搞的烤煙合作社模式。”
“因為每個村的條件不同,風險承受能力也不同。如果其他村經過充分論證,確實適合發展烤煙產業,並且能找到可持續的路徑,我們當然樂見其成。”
“一刀切地推廣或者一刀切地禁止,都不是科學的態度。”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澄清了傳言,又堅持了原則,還把皮球踢回給了“科學論證”。
齊愛民聽了,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但依舊掛著,他緩緩點了點頭,語氣卻帶上了一絲教誨的味道:
“李主任的想法,謹慎是好的。不過啊,咱們基層工作,很多時候,方法都是試出來的。”
“不邁出第一步去嘗試,光在紙上論證,怎麼知道到底行不行呢?”
“當年我們推廣烤煙,不也是在一片質疑聲中開始的嗎?”
“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嘛。”
他稍稍加重了語氣:“所以,我覺得,作為上級指導部門的同志,在鼓勵基層創新探索的時候,思想可以更解放一點,不要輕易用自己的思維框架,去限制下面同志的手腳。你說是不是?”
這番話,冠冕堂皇,站在“鼓勵創新”、“實踐出真知”的制高點上,實際上是在指責李澈“思維侷限”、“束縛基層”。
李澈知道,在這種場合,與一位副縣長進行工作方法論的辯論是愚蠢且無意義的。
他不再試圖反駁,而是順著齊愛民的話,微微頷首:
“齊縣長說得對,實踐確實很重要。我們也會持續關注陳坪村合作社的進展,總結經驗教訓,希望能為縣裡其他地方的產業發展提供一些有價值的參考。”
見李澈不再接招,齊愛民似乎也達到了部分目的,便不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繼續強調縣裡會大力支援基層探索云云。
當晚,考察團在新林鄉招待所住宿。
齊愛民沒有留下,而是返回了縣城。
這讓李澈暗暗鬆了口氣。
送行時,齊愛民特意走到李澈面前,握了握手,語重心長地說:
“李主任,基層工作複雜,要多聽取各方面的意見,兼聽則明嘛。”
“千萬不要固步自封,自以為是。當然,縣裡對你們在老幹工作和支援基層發展方面的探索,是肯定的,也會全力支援。希望你們這次考察,能有實實在在的收穫。”
這番話,看似勉勵,實則句句帶刺,既是警告,也是劃下界限。
李澈面帶微笑,誠懇應答:“謝謝齊縣長的指導和支援,我們一定把老領導們的關懷和縣裡的支援帶下去,努力把工作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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