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婉音轉過身，跟張廣才對上了眼神。
張廣才端著保溫杯，嘴角動了一下，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屋子裡很清晰。
“痛快了吧？”
秦婉音無奈地笑了笑，走過去搬了把椅子坐下來。
“還不夠痛快。一人扇兩巴掌還差不多。”
魏成厚還縮在牆角，這時候忽然探出頭來，臉上堆著笑，帶著一種討好的、諂媚的意味。
“對對對，這幫刁民，就是沒捱過打。我都恨不得一人扇兩巴掌。”
秦婉音聞言，立馬瞪了過去。
“他們是刁民？那你算什麼？刁民頭子？”
魏成厚的笑容僵在臉上。
“魏成厚，搞成今天這個樣子，你難道一點責任都沒有？你是村支書，你得為全村的生產活動負責！”
魏成厚不敢說話了，低下頭，兩隻手搓來搓去。
張廣才端著保溫杯，走過去，站在魏成厚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平時不這樣，說話做事都慢悠悠的，但此刻他的臉繃得很緊，手指點在魏成厚面前。
“你是家底厚，地裡幾個錢你要不要無所謂，你就當全村人都無所謂？劉治不懂烤煙，也不熟悉村裡的情況，你就不知道提點兩句？”
魏成厚的頭越來越低。
“見點權力就拍馬屁，跟條哈巴狗似的。在劉治面前，你連自己姓什麼都不記得了吧！”
張廣才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我告訴你魏成厚，現在才五月份，村裡人要能熬過去倒還罷了。要熬不過去，明年你主動請辭！”
魏成厚猛地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秦婉音和張廣才兩雙眼睛都瞪著他，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秦婉音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她翻開筆記本，拿起筆，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靜。
“行了。把村裡情況說說吧。說仔細點兒。”
魏成厚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前，像是終於等到了一個可以喘口氣的機會。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沙啞地開了口，從受災面積開始，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往外報。
秦婉音一個字一個字地記，沒有打斷他。
窗外徹底安靜了，沒有人再敲門，沒有人再議論，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牆上的掛鐘一下一下地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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